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45章 第5章 沉夢年鑑:20135

2025-09-23 作者:Y月半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那絕不是學生的眼神。

那是真正見過血、甚至可能……殺過人的眼神……

“不……不能再這樣了……”曹子豪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太……太危險了……”

吳欣怡用力點頭,嘴唇還在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才孫倩那隔著矮牆散發出的冰冷氣息,讓她如墜冰窟。

這次失敗的跟蹤,像一盆冰水,把他們那點剛剛燃起的、帶著點中二熱血的調查勇氣徹底澆滅了。

也讓他們更深刻地意識到,他們面對的是怎樣一群危險的怪物。

驚魂未定地回到家屬院,天已經黑下,兩人在五棟和十棟的分岔路口分開,各自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家,連眼神交流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

曹子豪剛走到自家樓下,就看到父親曹哲文正站在單元門口。

他穿著那身筆挺的襯衫西褲,手裡拎著公文包,像是剛從外面回來,又像是在專門等他。

路燈的光線有些昏暗,照在他臉上,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看不真切。

“放學不回家,去哪兒野了?”曹哲文的聲音不高,帶著慣常的淡漠。

曹子豪心裡咯噔一下,冷汗又冒了出來,他強裝鎮定,聲音卻有點發虛:“沒……沒去哪,跟同學討論題目,晚了點。”

“討論題目?”曹哲文的目光下移,落在他沾了點泥土和草屑的褲腳上:“討論到荒地裡去了?”

曹子豪順著父親的目光低頭一看,心猛地一沉

剛才在廢棄工廠區躲藏時,褲腳蹭上了泥灰和幾根枯草!

完了!

曹子豪腦子飛快地轉著,想找個藉口:“那個……路過學校後面小樹林,摔……摔了一跤……”

曹哲文沒再追問,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探針,似乎要扎進他腦子裡看看他在想甚麼

曹子豪感覺後背的汗毛又豎了起來,為甚麼,突然感覺爸也變得那麼奇怪了……

“以後放學按時回家,別在外面瞎晃。”曹哲文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最近外面不太平,廠裡保衛科都加強了巡邏,聽到警笛聲了吧?少惹事。”

“知道了,爸。”曹子豪趕緊應道,低著頭,快步從父親身邊溜進了單元門。

直到關上自家防盜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臟還在咚咚狂跳。

父親最後那句“少惹事”和加強巡邏的警笛聲,像兩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怎麼回來那麼晚?不是早就下課了嗎?”蘇萱蘅擦著手走出陽臺,看著精神有些恍惚的兒子,有些奇怪

“兒子,你怎麼出那麼多汗?”蘇萱蘅目光移到曹哲文身上,滿是疑惑:“咋了?”

曹哲文將公文包放下,斜了曹子豪一眼,語氣平淡道:“不知道跟誰去野了,跑著回家的。”

”我……”曹子豪低下頭,不敢跟曹哲文對視。

“算了算了,小孩子都愛玩,別說他了,快來吃飯吧。”

曹奶奶拉起曹子豪的手,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孫子”,問道:“今天上學累不累啊,餓了沒有,你媽給你做了大蝦,爺爺還給你帶了飲料。”

“不累,就是英語有些跟不上,其他科都還好。”話音剛落,咕嚕嚕的聲音響起,曹子豪摸摸肚子,聳了聳鼻子,聞著飯香點頭:“餓了。”

“那就快吃飯吧。”曹爺爺拍拍自己旁邊的椅子,招呼孫子:“快來子豪,上學可辛苦了,咱們多吃點,補補腦子!”

“好!”

“一家子”來到餐桌坐下,曹哲文喝了口水,緊盯著曹子豪說道:“我記得你們班新轉來了幾個學生,你離他們遠點。”

“啊?”曹子豪從碗裡抬起頭,一臉懵的看向爸爸:“為甚麼?”

曹哲文拿起筷子,輕飄飄說道:“有保安巡邏,見到好幾次他們在廠裡亂跑亂翻東西,而且身上還有刀那些。”

“哎喲,那不就是群小混混嘛!”曹奶奶給曹子豪夾了一筷子大蝦後擔憂道:“豪豪你可不能跟他們學壞了啊!”

“我知道的奶奶。”

曹子豪嚥下飯,眼簾微垂,沒有發現他的“爸爸”“媽媽”,奇怪的對視了一眼。

與此同時,十棟樓下。

吳欣怡剛走到單元門口,就聞到了熟悉的、濃烈的油煙味。

母親吳秀芬正繫著那條髒兮兮的圍裙,在門口的小煤爐上炸著明天早餐要用的油條。

油鍋裡翻滾著金黃色的油條,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囡囡,回來啦?”吳秀芬頭也沒抬,用長筷子翻動著油條,油煙燻得她眯著眼。

“嗯。”吳欣怡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悶,她繞過母親,想趕緊鑽進屋裡。

“等等。”

吳秀芬卻叫住了她,她關了爐火,用圍裙擦了擦手,轉過身。

昏黃的燈光下,她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你臉色怎麼這麼白?跟紙一樣,病了?”

她粗糙的手伸過來,探向吳欣怡的額頭,吳欣怡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

母親的手上還帶著油汙和麵粉,還有一股洗不掉的豆腥味。

她腦子裡還殘留著孫倩那淬毒般的眼神,對任何突然的觸碰都感到一陣恐慌。

“沒……沒有,就是有點累。”吳欣怡低下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吳秀芬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去,她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和躲閃的眼神,沉默了幾秒鐘。

樓道里只有油鍋冷卻的餘溫和揮之不去的油煙味。

“是不是……學校有人欺負你了?”

吳秀芬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跟媽說!誰敢欺負我閨女,我……”她後半句沒說出來,但緊握的拳頭和手臂上繃起的青筋說明了一切。

“沒有!真沒有!”吳欣怡趕緊搖頭,心裡又酸又澀,還夾雜著巨大的恐懼。

她怎麼能說?說她和曹子豪在跟蹤一群像特工又像殺人犯的轉校生,差點被人堵在廢棄工廠滅口?

“那……是不是你爸……”吳秀芬的聲音更低,更澀,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媽!不是!”吳欣怡猛地打斷她,語氣有些急:“真的就是學習累了!你別瞎想!”

吳欣怡不想把那個一年也打不了兩次電話的、陌生的“爸爸”扯進來。

吳秀芬看著女兒激動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

她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沉重得彷彿能壓垮她瘦削的肩膀。“

行,沒事就好。累了就早點睡,別看書看太晚。”吳秀芬轉身,又去收拾那些炸好的油條,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吳欣怡看著母親的背影,鼻尖一酸,她逃也似的鑽進屋裡,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屋裡瀰漫著熟悉的豆腥味和姥姥的藥膏味,但此刻,這味道帶來的不再是安全感,而是一種沉重的窒息感。

她該怎麼辦?告訴媽媽?媽媽只會更擔心,甚至可能做出甚麼衝動的事,惹上更大的麻煩。

可是不說……那些轉校生就在身邊,像定時炸彈

還有曹子豪……想到剛才分開時曹子豪同樣慘白的臉,她知道,他們兩個都被嚇破了膽。

第二天課間操,曹子豪和吳欣怡在擁擠的樓梯上短暫地碰了一下。

兩人都頂著黑眼圈,臉色憔悴。

“怎麼辦?”曹子豪用口型無聲地問,眼神裡滿是後怕和茫然。

吳欣怡輕輕搖了搖頭,同樣用口型回應:“不知道。”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疲憊又無助。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時,吳欣怡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撞她的人是王莉,王莉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擠過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只是撞到了一團空氣。

但就在那一瞬間,吳欣怡清晰地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耳朵灌進來的:

“少管閒事。離遠點。”

那聲音像淬了冰的針,扎進吳欣怡的耳朵裡,讓她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她僵在原地,看著王莉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挺著筆直的脊背,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的人流裡。

曹子豪也聽到了那極低的聲音,他猛地回頭,只看到王莉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他看向吳欣怡,吳欣怡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他們被發現了!或者說,他們的“調查”行為,已經被對方察覺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昨天廢棄工廠的驚魂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現。

對方不是沒發現他們,而是在警笛聲的干擾下暫時放過了他們?還是……現在只是警告?下一次呢?

兩人站在嘈雜的樓梯上,周圍是喧鬧的同學,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但他們卻感覺身處冰窖,刺骨的冷。

王莉那句冰冷的警告,像根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曹子豪和吳欣怡的腦子裡。

不是錯覺!!

他們被盯上了!!

昨天廢棄工廠那堵薄牆後面,孫倩冰冷的殺意,和今天樓梯上王莉赤裸裸的威脅,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他們蹩腳的跟蹤,早就暴露在對方眼皮底下。

對方不是沒發現,而是……暫時沒動他們?或者,就像王莉說的,只是警告?

接下來的日子,空氣都變得粘稠窒息。曹子豪感覺自己後背像貼了兩塊冰,時刻能感覺到來自斜後方張海那死水般的目光。

他不敢再明目張膽地觀察,連眼角的餘光都收斂了許多。

課間上廁所,他總覺得走廊盡頭有人影一閃而過

放學回家,他不再繞路,每次都像被鬼攆一樣,埋頭快步衝回五棟,衝進單元門,直到關上自家的防盜門,後背抵著冰冷的門板,才能喘上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粗氣。

吳欣怡的日子更難過,王莉就坐在她身後。那“滋啦——滋啦——”刮擦筆盒的聲音,像鈍刀子割肉,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危險的迫近。

她甚至不敢大幅度轉身,連撿掉在地上的筆,動作都僵硬得像生了鏽的機器人。

有幾次,她感覺王莉的目光像探針一樣紮在她後頸上,冰冷,帶著評估的意味。

她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卻像螞蟻一樣在眼前亂爬,一個也看不進去。

恐懼像藤蔓,纏得她快要窒息……

他們不敢再單獨行動,偶爾在走廊、開水房或者放學路上目光短暫交匯,彼此眼裡都只剩下驚惶和茫然。

怎麼辦?警告已經收到了。

再“多管閒事”,下一次等著他們的,恐怕就不是警告了。

孫倩那淬毒的眼神和瞬間探向口袋的手,像噩夢一樣反覆回放。

曹子豪的“次元壁”也失去了吸引力,手柄摸上去冰涼,遊戲畫面在眼前閃爍

但他卻總能看到張海戳飯的詭異動作和揹包裡一閃而過的金屬冷光。

他煩躁地把手柄扔開,躺在床上,智慧夜燈的光暈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圈,像一隻只窺視的眼睛。

他想起父親那天在樓下的話:“最近外面不太平,廠裡保衛科都加強了巡邏,聽到警笛聲了吧?少惹事。”

警笛聲……和那天廢棄工廠的警笛聲重疊在一起……

吳欣怡家豆漿店那濃烈的油煙味,第一次讓她覺得反胃。

看著母親吳秀芬在油煙裡佝僂著腰炸油條,手臂上被熱油燙出的紅點像醜陋的瘡疤,她心裡堵得慌。

她不敢把恐懼告訴媽媽。媽媽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能揉麵團,能炸油條,能扛起生活的重擔,卻扛不住一群身上可能帶著武器、眼神像刀子一樣的“轉校生”。

告訴媽媽,只會讓她更擔心,甚至可能……把她也拖進危險裡。

她只能把恐懼嚥下去,像吞下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硌得生疼。

日子在恐懼的煎熬中像蝸牛爬。直到劉小峰再次成為那個引爆點。

這天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初二三班在操場東側練習立定跳遠。

陽光曬得塑膠跑道散發出刺鼻的味道。體育老師是個大嗓門,喊著口令。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