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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第10章 【蝕骨仙途·九霄劍宗·符骨】10

2025-09-23 作者:Y月半

雲硯扶著冰冷的書架,艱難地站起身,此時一個時辰的時限早已過去大半,他不敢再停留。

他踉蹌著,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個角落,甚至不敢再去看一眼其他書架上的典籍。

他只想立刻、馬上離開這座看似寧靜、實則步步殺機的藏書閣!

在執事弟子冰冷的目光注視下,雲硯交還了腰牌,幾乎是跌撞著衝出了藏書閣厚重的大門。

門外,符籙峰半山腰的薄霧依舊濃重,慘淡的天光籠罩著冰冷的殿宇山岩。

他扶著冰冷的墨玉石牆,大口喘息著,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陣陣刺痛。

腦海中,那滋滋的電流聲似乎還在隱隱迴響,眼前,那扭曲的“遊戲”字樣,刺激著雲硯

還有那位“玄”字真傳師叔瞬間爆發的恐怖劍意和那聲冰冷的輕哼……

墨溪澗丁字區那陰暗潮溼的洞府,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感到一絲扭曲“安全”的所在。

他需要回去,立刻回去!將自己重新縮回那名為“丁等弟子”的龜殼裡!

他抬起頭,望向雲霧深處符籙峰更高的地方,望向主峰通天峰那直插鉛灰色雲層的、如同巨劍般的陰影。

一股比山風更加刺骨的寒意,從靈魂深處瀰漫開來。

這仙途,比他想象的更加詭異,更加……兇險莫測。

墨溪澗丁字區的陰冷潮溼,如同附骨之疽,纏繞著雲硯。

藏書閣那驚魂一刻帶來的寒意,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反而沉澱下來,化作了骨髓深處更加沉重的冰稜。

雲硯不敢深想,更不敢再靠近藏書閣一步,母妃的叮囑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攥緊:

“躲著點!”

“活著!”

然而,命運並未給他喘息的機會。

一張粗糙的獸皮告示,貼在了墨溪澗入口那面冰冷的黑鐵巖壁上,瞬間點燃了丁字區這片死水潭。

【髓骨秘境”開啟在即!】

【凡本峰正式弟子,皆可參與“符道小比”!】

【前二十名優勝者,獲准入秘境資格!】

【秘境所得,宗門抽三成,餘者自留!】

【——符籙峰執事堂令】

告示旁圍滿了人。壓抑的激動、貪婪的渴望、絕望的嘆息,在渾濁的空氣裡交織碰撞。

“髓骨秘境!終於又開了!”

“聽說裡面有年份極高的‘洗髓草’,能易經伐髓!還有煉製築基丹的主藥‘髓骨花’!”

“不止!運氣好還能找到前人遺落的法器碎片,甚至殘缺功法!”

“別做夢了!那是給內門那些天驕準備的!我們丁等的,進去就是炮灰!”

“炮灰?炮灰也值了!只要能帶出一株洗髓草,賣了靈石,夠老子舒坦十年!”

“符道小比……嘿,又是趙乾那幫人撈油水的機會……”

議論聲如同潮水,灌入雲硯耳中,他站在人群外圍,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

目光緩緩落在告示上“秘境所得”、“自留”那幾個字上,沉寂的眼底,終於掀起了一絲無法抑制的波瀾。

髓骨秘境。

洗髓草!居然是洗髓草!!

易筋伐髓!

易筋伐髓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有可能打破他煉氣五層這二十年的桎梏!

意味著他那如同枯水期死潭的丹田,或許能重新注入一絲活水!哪怕只是提升到練氣六層,在這步步殺機的九霄劍宗,活下去的可能性也會多上一分!

更重要的是,“秘境所得,自留”!

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如此直接的、改變命運的可能!

不是依靠那點可憐的月例,不是依靠在青蚨坊血池邊日復一日的壓榨,而是靠他自己,在那未知的、兇險的秘境中去搏命,去爭搶!

巨大的誘惑,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瞬間點燃了他沉寂多年的求生欲。

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冰冷。

符道小比!

前二十名!

丁等弟子,在符籙峰是墊底的存在,資源匱乏,傳承粗陋。

那些丙等、乙等弟子,有更好的符筆,更精純的硃砂,更系統的傳承,甚至可能有師長的指點。

他有甚麼?只有一本翻爛的《殘篇》,一支開叉的劣質符筆,半兩灰撲撲的下品硃砂,和一張勉強合格的、帶著瑕疵的鎖靈符。

要進前二十,難如登天。

而且,一旦在小比中表現稍好,必然會引來“目光”。髓骨秘境本身就是巨大的誘惑……想去的人之多

去,還是不去?

搏一個渺茫的生機,還是繼續龜縮在這墨溪澗的陰溝裡,等待不知何時降臨的“意外”?

母妃淚眼婆娑的臉龐在腦海中浮現。

“……活著…硯兒,要活著…”

雲硯緩緩抬起頭,望向符籙峰更高處,那雲霧繚繞中如同巨獸獠牙般的殿宇輪廓。

沉寂的眼底,掙扎與決絕如同冰河下的暗流,激烈碰撞,最終,那暗流匯聚成一點冰冷的星火。

他需要力量。

哪怕只有一絲。

他需要資源。

哪怕要用命去換。

他需要……在下一個“意外”降臨前,為自己爭取多一分掙扎的餘地。

髓骨秘境,必須去!

符道小比,必須進前二十!

目標既定,剩下的便是冰冷的算計與近乎自虐的苦熬。

資源!

進入秘境,兇險莫測。療傷丹藥、解毒靈劑、補充靈力的回氣散……這些保命的東西,無一不需要靈石!

而他,一個丁等弟子,月例僅二十塊下品靈石,除去洞府禁制運轉所需,所剩無幾。

更遑論為了小比,他還需要購置更好的符紙和硃砂!

他需要靈石,足夠多的靈石!

青蚨坊。

雲硯再次站到了王管事面前,五年過去,王管事臉上的樹皮紋路更深,眼神更加渾濁麻木。

他看著雲硯,砂紙般的嗓子帶著一絲詫異:“丙三?不,現在該叫雲師弟了。”

“怎麼?丁等正式弟子的活計不滿意,又想回來熬墨?”

“王管事,”雲硯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弟子想接‘蝕骨藤汁液’的提煉任務。”

王管事渾濁的眼珠猛地一縮!

蝕骨藤!

那是青蚨坊最危險、最令人聞之色變的任務!劇毒的藤蔓汁液,蘊含強烈的腐蝕性和神經麻痺毒素。

提煉過程稍有不慎,沾上一滴,輕則皮肉潰爛,重則傷及經脈,甚至癱瘓斃命!

但報酬極高,提煉一桶汁液,足有十塊下品靈石!但這靈石,是用命換的!

“你……確定?”王管事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

“確定。”雲硯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王管事盯著他看了半晌,那張過分沉寂、彷彿早已失去所有生氣的臉,讓他心頭莫名一寒。

最終,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指向工坊深處那片散發著濃烈腐臭味、光線更加黯淡的區域:“丁字區最裡面,自己去找老吳。”

雲硯轉身,走向那片死亡地帶。

丁字區,蝕骨藤提煉區。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膩腐臭,混雜著刺鼻的鹼味。

巨大的銅鼎下地火幽藍,裡面翻滾著粘稠的、墨綠色的汁液,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散發出致命的毒氣。

幾個負責此處的雜役和記名弟子,都穿著特製的、浸過藥液的厚佈防護服,臉上蒙著多層浸藥面巾,只露出一雙寫滿恐懼和麻木的眼睛。

即使如此,他們的手上、裸露的脖頸處,依舊能看到潰爛未愈的紅痕。

雲硯領到了自己的防護服和麵巾,防護服散發著刺鼻的藥味,沉重而悶熱。

他穿戴整齊,走到一個散發著刺鼻墨綠蒸汽的銅鼎前,流程比熬製獸血墨更加兇險。

將採集來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蝕骨藤段投入沸騰的“化骨水”中,用特製的玄鐵鉗不斷翻攪,使其軟化分離……

撈出軟化後的藤條,置於特質石碾下,以靈力驅動,小心碾磨出汁液……

收集汁液,加入數種劇毒中和藥劑,在特定溫度下反覆攪拌、沉澱、過濾……

每一步,都伴隨著致命的毒霧和飛濺的毒液!

雲硯開始了,他的動作依舊精準、穩定,如同設定好的程式。

但那雙沉寂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和警惕。

每一次翻攪藤條,他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身體緊繃到極致,靈力運轉到極限,形成一層微弱的護罩覆蓋在防護服薄弱處。

每一次碾磨,他都死死盯著石碾的縫隙,防止毒液飛濺。每一次新增藥劑,他都屏住呼吸,精確到毫厘。

即便如此,危險依舊無處不在。

嗤!

一小滴墨綠色的毒液在碾磨時從縫隙中飆射而出,穿透了他防護服袖口一層薄弱的藥液浸染區!

瞬間,一股鑽心的灼痛傳來,布料下的小臂面板如同被烙鐵燙過,瞬間紅腫起泡!

雲硯悶哼一聲,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但左手閃電般從腰間特製的藥囊中摳出一小坨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腐肉膏”,看也不看,直接按在灼痛處!

藥膏接觸傷口的瞬間,帶來更加劇烈的刺痛,但也暫時壓制了毒素的蔓延。

他咬著牙,右手依舊穩穩操控著石碾,完成這一輪的碾磨。

汗水浸透了裡層的衣衫,又被防護服悶住,粘膩得如同裹在溼透的裹屍布裡。

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大量刺鼻的毒氣和藥味,喉嚨和肺部如同被砂紙摩擦。

靈力在持續的高度消耗和毒素的微弱侵蝕下,運轉得異常滯澀。

一天下來,當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脫下沉重溼透、散發著濃烈藥味和毒物氣息的防護服時,小臂上那片紅腫潰爛的傷口觸目驚心。

他用清水沖洗,敷上更多廉價的腐肉膏,用乾淨的布條緊緊裹住。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報酬:十塊下品靈石。

冰冷的靈石落入掌心,帶著血的溫度。

他面無表情地將它們收起,如同收起一塊塊從地獄邊緣撿回的骨頭。

洞府。

昏黃的油燈下。

雲硯解開手臂上染血的布條,傷口在劣質藥膏的作用下勉強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邊緣依舊紅腫,每一次活動都牽扯著神經,帶來尖銳的刺痛。

他不在乎。

將新購得的、質地稍好的一品符紙在冰冷的石桌上鋪開。

開啟那罐同樣品質提升、顏色純正許多的上品硃砂,拿起那支陪伴他多年的劣質符筆,筆尖已經徹底開叉,如同枯萎的雜草。

他需要練習。

為小比,也為秘境中可能遭遇的戰鬥。

鎖靈符,是他目前唯一掌握的一品攻擊性符籙。雖然品質低劣,但聊勝於無。

蘸墨,落筆。

心神沉入。

筆尖在符紙上勾勒出熟悉的“禁錮”起始符文。靈力注入,力求均勻穩定。

然而,手臂的劇痛如同附骨之蛆,不斷干擾著他的心神,讓手腕的穩定度大打折扣,筆下的線條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嗤!

靈力在某個節點處瞬間紊亂!

符紙上靈光暴閃,隨即一聲輕響,符紙中央燃起一小團慘綠色的火焰,迅速化為灰燼!

失敗。

靈力反衝帶來的微弱震盪,讓他本就滯澀的經脈一陣刺痛。

雲硯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堆灰燼,沒有氣餒,只有一種冰冷的麻木,他換了一張符紙,再次落筆。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幾乎是一筆一劃地挪動。

雲硯強忍著臂痛帶來的干擾,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筆尖和靈力的流轉上。

心眼通明的天賦在高度專注下再次被動觸發,符文的軌跡在感知中變得清晰,靈力流轉的節點如同夜空的星辰。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因手臂顫抖可能導致失控的細微波動區域,將靈力的注入控制得更加精微。

如同在佈滿荊棘的懸崖上行走,每一步都戰戰兢兢,終於,最後一筆落下。

符紙上靈光一閃,內斂。一張鎖靈符完成。

品質依舊低劣,符力運轉滯澀,光芒晦暗,甚至比定品考時那張還要不如。

那道因他強行補救而留下的滯澀痕跡,如同醜陋的傷疤,依舊清晰可見。

但,它成符了。

雲硯拿起這張符籙,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而阻塞的符力波動。

它很弱,很殘破,如同他這個人一樣,但它是武器,是他在秘境中掙扎求生的依仗。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張殘破的鎖靈符收好,然後,再次鋪開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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