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戰漠北十年,我終於回到了京城。
女帝為我舉辦了慶功宴。
金璧輝煌的宮殿裡,美酒佳餚、歌舞昇平。
一波一波的官員,上前來為我敬酒。
我微醺中,目光掃到角落裡的一抹羸弱倩影時,頓了下。
多年不見,陸知予還是那般孱弱。
甫一接觸到我的目光,她便像受驚的小兔子般,縮了縮肩,將腦袋壓得更低了些。
我嗤笑了聲。
陸知予的膽子,就跟她的身子骨一樣弱小。
“傅將軍,你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安定了邊疆,此番回京,朕想為你賜婚,你意下如何?”
女帝愉悅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收回瞥向那抹倩影的目光,轉而看向女帝,又看了看女帝身邊坐著的帝君,沈景珩。
我雖遠在邊關,卻也聽聞了女帝的風流韻事。
聽說翰林侍講沈景珩,向女帝自薦枕蓆後,成了女帝唯一的男妃,而後短短兩年,就成了帝君,女帝的正夫。
看到我的打量,沈景珩目光淡淡瞥來。
我舉起手裡的杯子,遙敬向他。
沈景珩象徵性地端起了杯子,卻並沒有喝。
我並不以為意,一口飲盡了酒。
聽說沈景珩酒量淺,從不喝酒。
放下杯子時,我看到沈景珩的目光早就挪開,看向了他身邊的女帝,彷彿他眼裡只有女帝,再裝不下別人了。
女帝似有所覺,也看向了沈景珩。
二人並肩坐著,旁若無人地對視,險些刺瞎我的眼睛。
我急忙打斷二人的情意綿綿,“多謝陛下,但臣早已心有所屬。”
果然,聽我這麼說,二人的目光終於分開,撥冗看向了我。
“傅表哥心有所屬了?不知是哪個府上的姑娘?”女帝可能太激動了,竟然當著百官,把私下裡對我的稱呼,給喊了出來。
但這時候,也沒人注意她稱呼上的不妥了,滿殿的人都看向了我。
就連我爹孃和妹妹,也吃驚地望著我。
好像我有心儀的姑娘,是一件多麼令人震驚的事情。
我娘更是當著我的面,直接跟我爹說起了“悄悄話”,“阿辭多年來都待在邊關軍營,哪有機會認識女子?他該不會跟那些同袍,同吃同住,喜歡上……男子了吧?”
我差點噴出嘴裡的酒。
偏偏我爹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
我娘嘆了口氣,“他也老大不小了,若真有心儀的人,不管公的母的,我都認了。”
我:“……”
見我娘又要說出一些驚人之語,我忙打斷了她,“娘,您跟爹要說我的壞話,能不能找個離我遠一點的地方?”
娘訕訕看著我,忍不住道:“阿辭,你別騙娘,你真的有心儀的姑娘?人家姑娘能瞧得上你嗎?”
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有做孃的這麼埋汰自己兒子的嗎?
我承認,在我被爹扔去軍營歷練前,我混世小魔王的稱號,讓京中所有人都對我退避三舍。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征戰這十年,漠北的風沙,早已磨平了我的銳氣。
我現在也算是個穩重的人了,好麼?
而且我繼承了爹孃的好相貌,素有京城第一美男之稱,怎麼就沒有姑娘能瞧上我?
娘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服氣,抬手指了指殿中的一眾貴女,“不信你瞧瞧那些姑娘,沒一個肯正眼看你的。”
我掃視了一圈,果然那些貴女全都垂低了頭,一副生怕被我看上的模樣。
我:“……”
妹妹笑倒在了妹夫的懷裡。
我瞪了她一眼。
她便向我扮了個鬼臉。
這讓我有些震驚。
沒想到,多年不見的妹妹,有了如此驚人的變化。
我倆是龍鳳胎,性子也是一靜一動。
她素來乖巧懂事,很得長輩的歡心,而我則相反,素來令家中長輩頭疼。
像這般扮鬼臉的動作,出現在她身上,讓我無異於像見了鬼一樣驚詫。
坐在夫妻二人中間的外甥女,竟也學著她孃的模樣,對我扮起了鬼臉,“舅舅沒人看得上。”
我忍不住伸長手臂,掐了掐她玉雪可愛的小臉,惹得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悅開,響徹在大殿中。
然後,小糰子收起笑,一本正經地看著我,奶聲奶氣地道:“不過舅舅也不用擔心,若是沒人願意嫁你,那景姝長大後嫁你好了。”
我真是要被氣笑了。
想我也算是文武雙全,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容貌上乘。
沒想到一回京,竟被所有人嫌棄至此,還要被自家外甥女同情。
我咬著牙重申,“我有心儀的姑娘,那姑娘也心儀我。”否則也不會夜夜在夢中撩撥她。
“是在夢裡嗎?”娘十分認真地看著我。
我噎了下。
沒想到竟然被孃親說中了。
就是在夢裡啊。
只是我至今還不知道她叫甚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姑娘的耳垂上,有一顆小痣,身體也不甚好的樣子,就跟陸知予一樣……
想到陸知予,我搖了搖頭。
不可能是陸知予。
陸知予膽怯得很,連與我對視都不敢。
而夢中的姑娘,卻大膽無畏。
對著我各種撩撥。
不過在邊關這十年,幸好有那姑娘時不時出現在夢裡,我才能熬下邊關的悽清苦寒。
我收回思緒,認真地看著娘道:“嗯,是在夢裡。”
我娘一副瞭然的模樣,然後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寬慰道:“你也別灰心,京城沒有瞧得上你的姑娘,我們可以到別的地方去找,總有慧眼識人的姑娘,願意嫁你的。”
娘這話還不如不說。
我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好嗎?
女帝還很善解人意地說:“若那位姑娘,不同意嫁你,便與朕說,朕下旨為你指婚。”
我眼角抽搐了下,“多謝陛下。”
……
也不知道爹是怎麼想的,幾日後,竟然讓我護送陸知予去江南養病。
我不想去。
陸知予那嬌滴滴的孱弱模樣,好似隨時都會死去一樣。
萬一她折在路上,陸叔豈不是要怪我?
我將這想法說了,惹來父親的一頓訓斥。
“知予只是身子弱了些,沒你說的那樣嚴重,另外,護送她去江南,只是一個幌子,陛下要你暗查江南鹽案走私一事。”父親說罷,將一份密摺遞給了我。
我開啟一看,果然是陛下讓我前往江南暗查鹽案走私一事。
我才從邊關回來,很多人不認識我。
由我前去查,確實會便利一些。
如此,我不好再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