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喜筵已經開始。
作為新郎的連衡,挨桌去敬酒,平日裡那些親友、同僚,都敬他、畏他,並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因而今日逮到他大喜的日子,是拼了命地想給他灌酒。
連衡看到眾人這架勢,都有些怕了。
他酒量雖然不錯,也經不住被眾人這麼灌。
因此在敬酒之前,他極有先見之明地將外甥給帶在了身邊。
也不知道連衡給傅崢許了甚麼好處,但凡有人要他灌酒,傅崢便會走出來,擋在小舅面前,替他喝下所有的酒。
他自詡酒量好,也沒當回事。
但那些人見是他給連衡擋酒,想將他灌醉的心思,絲毫不亞於將連衡灌醉。
一時間,賓客們都沸騰了,紛紛前來向傅崢敬酒。
而且他們不滿於用杯子,直接上了酒罈。
一時間,傅崢被賓客們圍在中間,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在他身上,反倒忽略了今日的新郎。
也因此,連衡能順利脫身。
他悄然地離開了前院,可他正要回後院新房時,突然,一道聲音喊住了他。
“小舅!”
聽到這個稱呼,連衡下意識地以為是傅崢,心裡驚了下。
那麼多人圍著他敬酒,他是怎麼脫身的?
然而等他轉頭看到來人時,面露吃驚。
“皇上?”
來人正是皇帝。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袍,手裡拿著摺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
面對連衡的吃驚,他不以為意,緩步上前,“今日小舅大婚,外甥特來討杯酒喝。”
連衡想到還在新房裡的太后姐姐,再看看面前的皇帝外甥,他的面色頓時複雜極了。
今日這對母子是怎麼了?
竟都微服出宮,跑來了連府。
還是說,他們母子倆是約好的?
“皇上來喝喜酒,是臣的榮幸,但是皇上怎能私自出宮?這太危險了。”連衡蹙眉道。
“我若不私自出宮,又怎能喝到小舅的喜酒?”皇帝不甚在意地說。
聽他絕口不提“朕”,反而還親切地喊自己小舅,連衡有些無奈。
想了想,他道:“皇上既然來了,便到裡頭喝杯酒吧。”
皇帝看了眼前院的熱鬧,又看了看後院的清靜,點了點頭,“也好。”
連衡帶著皇帝回到新房時,就見屋裡的幾個女人竟都喝醉了。
眼前這個相似的畫面,讓連衡額角青筋跳了跳,上回司九和芍兒新婚時,幾人也在新房中喝醉了,只不過芍兒今日沒在,卻多了一個太后。
令連衡意外的是,溫顏這回竟也喝醉了,她想是醉得不輕,已靠在傅氏懷裡睡著了。
傅氏一邊拍撫著女兒的背,一邊輕哼著曲兒,像是在哄女兒睡覺,但臉頰酡紅,一看便知是醉了。
而傅慧雪則醉醺醺地拉著太后,要繼續喝酒,“姨母,我們再喝一杯……”
相比起醉態百出的三人,太后的情況略好一些,她的酒量比三人好,因此沒怎麼喝醉。
看到弟弟帶著皇帝進來,她心裡一動,扶起醉得不輕的傅慧雪,送到了皇帝的手裡,然後交代道:“雪兒酒量太差了,只喝一杯,就醉倒了,你來得正好,一會兒,你送她回去,我去看看你外祖他們……”
說完,也不給皇帝說話的機會,她踉踉蹌蹌地出了新房。
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皇帝有些不敢置信,“小舅,她是誰?”
連衡頭痛地揉了揉眉心,聞言,嘆著氣道:“她是你娘。”
皇帝聞言,想起那婦人作媒婆打扮的架勢,眼角抽搐了下。
他知道母后出了宮,但他沒有想到,母后竟是以這樣的模樣,回了連家。
方才看到的人,跟平日裡端莊尊貴的皇太后,簡直是判若兩人。
也不知道她那樣跑去連家二老的屋裡,會不會將二老給嚇壞?
但他很快就沒空想這樣了。
因為他懷裡的小表妹,開始鬧騰了。
表妹先是湊到他懷裡聞了聞,然後又拉住他的衣襟,將他整個人往下拉了拉,然後湊近了,打量了他的俊臉。
“咦,你是哪裡來的小倌?模樣長得還挺俊的。可要本姑娘給你贖身?”
正朝傅氏母女倆走去的連衡,聽得此言,腳步踉蹌了下,險些摔倒。
他愕然地回頭看了眼在皇帝懷裡笑得沒心沒肺的外甥女,著實替她捏了把冷汗。
這丫頭,可真是大膽,甚麼話都敢往外說。
但想到上次外甥女喝醉酒,使喚自己一事,他又不稀奇了。
外甥女的酒品,實在差。
想著,他忍不住看了眼皇帝黑下來的臉,本想幫外甥女說兩句話,但話到嘴邊,卻放棄了。
外甥女自求多福吧。
他搖了搖頭,沒再管傅慧雪。
皇帝的面色確實有些難看。
懷裡此時有些流氣的小姑娘,絲毫沒有平日裡的乖巧。
讓他介意的是,表妹竟然能說出小倌、贖身這樣的字眼。
難不成,看起來乖巧可愛的表妹,平日裡會去逛那種風月場所?
他才這麼想著,便見女孩兒靠在他的懷裡,突然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臉,然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是活的呢?”
皇帝:“……”
“你長得可真像我那位皇帝表哥,可你這樣板著臉,會有客人麼?”傅慧雪咕噥了一句。
皇帝眼眸危險地眯起,正要出聲訓斥,傅慧雪卻突然皺著眉,使喚道:“我好渴,你趕緊給我倒杯水來……”
皇帝深吸一口氣,看了眼新房,見屋裡還有兩個醉鬼,需要小舅照顧,便沒出聲打擾,而是將懷裡的小姑娘,打橫抱了起來。
身子騰空,讓傅慧雪懵了下,下意識地抱緊了皇帝的脖子。
她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他,“你要抱我去哪裡?”
皇帝挑眉,“帶你去賣了。”
傅慧雪愣了下,旋即扯著嗓子,大聲喊叫出來,“來人啊,救……唔!”
眼前放大的俊臉,讓她的眼睛倏地瞪大,酒似乎也醒了幾分。
皇帝飛快地看了眼連衡的方向。
見他在照顧傅氏,沒注意到這邊,他才鬆了口氣,但俊臉卻有些燙。
方才傅慧雪突然大喊大叫,他生怕將人引來,情急之下,便低頭堵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