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老夫人故作不高興地說:“如何就使不得了?我早就聽說過你,老早就想見你了,今日一見,我真是太喜歡你這個後生了,真是巴不得你是我的孫子,那樣我就能日日見到你了。
你若不收,豈不是要讓我老人家傷心?”
說著,她便拿著帕子,拭了拭眼角。
溫顏:“……”
“阿言就收下吧,否則我母親晚上要睡不著了。”連衡溫聲勸道。
溫顏這才道:“多謝老夫人,那我便厚著臉皮收下了。”
“你這孩子,真是太見外了。”連老夫人嗔怪道。
為了傅氏和溫顏的到來,連老夫人讓人做了一桌子美味佳餚。
吃飯時,連老夫人讓溫顏坐到她身邊,自己不吃,拿了乾淨筷子,一直往溫顏碗裡夾菜。
“你這個孩子,平日裡是不是都不吃飯?瘦成這個樣子。怕是一陣風都能將你颳走。”
看著碗裡堆成山的菜,溫顏:“……”
“快吃,多吃點。”連老夫人催促道,想了想,又道,“往後下值後,你也別回家了,就住到我這裡來,我負責每天給你補身子,保證給你補得白白胖胖的。”
溫顏:“……”
難以想象,自己白白胖胖是甚麼樣子?
傅崢聽到了,卻認同道:“那便請外祖母,多給表弟補補身子,每日下值後,我送她過來。”
“你可別哄我,你哪有空送他?還是讓你小舅去接他。”連老夫人說著,看向傅氏,“你也瘦,也一起來,往後就住在這裡,方便我照顧你們。”
傅氏聞言,忙道:“多謝老夫人好意,我和阿顏怎好日日過來叨擾?”
“怎麼不行?我還巴不得你們日日過來呢。”連老夫人道,見兒子靜坐在那裡,不滿地說,“你沒看到淑丫頭那麼瘦?你怎麼像個木頭樁子一樣,不曉得給她佈菜?”
連衡:“……”
“三爺有給我夾的。”傅氏連忙道,只不過不像老夫人那樣,夾得那樣頻繁,連衡很照顧她的感受。
“有嗎?我怎麼沒看見?”連老夫人白了悶頭乾飯的連老爺一眼,兒子就是像他,不解風情。
連老爺頓了頓,附和道:“我也沒看見,他只顧著自己。”
連衡:“……”
他重新拿起公筷,給傅氏的碗裡夾菜。
“多吃一些。”
“夠了的。”傅氏很是窘迫。
“不夠。”連衡低聲道,“你確實太瘦了。”
傅氏臉熱了熱,低頭吃飯,不吭聲了。
吃完了飯,連老爺拉著傅崢下棋,連老夫人則拉著溫顏說話。
傅氏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二人說話。
連衡見她獨坐著,怕她無聊,便起身走到她身旁,低聲問道:“要不要去花園裡走走?”
連老夫人雖然在跟溫顏說話,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瞧見兒子低聲與傅氏說話,當即豎起了耳朵。
不止她,溫顏亦豎起了耳朵。
傅氏沒注意到二人的舉動,猶豫了下,剛要拒絕,忽聽連老夫人道:“淑丫頭,我前幾日在花園裡種了幾盆花,不知道是不是還活的?你和連衡去花園裡幫我瞧瞧吧。”
“孃親,去幫老夫人看看吧。”溫顏也附和道。
傅氏:“……”
連衡輕咳了聲,“走吧。”
於是,傅氏便在女兒和老夫人灼灼的目光下,跟在連衡身後出去了。
此時已是黃昏,如織錦的絢爛晚霞,鋪滿天際,美得讓人心動。
傅氏看著天邊的晚霞,忍不住駐足觀看。
連衡負手站在她身旁,側頭看著她,眼裡映照著她昳麗的面容。
只覺得晚霞再美,也不及她萬分之一。
察覺到男人注視的眼神,傅氏臉燙了下,低頭往前走去。
連衡愣了下,大步追了上去。
看著悶頭直走的女人,他突然莞爾失笑。
這個女人,歲數也不小了,可身上卻還有著小女兒的嬌羞。
連衡的心,被戳中,霎時軟得一塌糊塗。
他跟上去,藉著寬大袖子的掩飾,將傅氏的手,包裹在掌心。
傅氏僵了下,愕然地看著他,“你……”
“放心,這個時間,沒人在花園,所以你不用擔心會被人看見。”連衡含笑看著她。
見他拿自己在莊子上說的話,堵自己,傅氏的面色瞬間漲紅。
看著她此時比晚霞還要緋紅豔麗的臉,連衡很心動。
但他剋制住了,只是握著傅氏的手,卻緊了緊,有種勢在必得,不願鬆手的霸道強勢。
傅氏本來還很顧忌,但是走了一段路,並沒碰到人,這才微微放了心,由著連衡去了。
她的手,很白、很軟,但指尖和掌心處都有繭子。
是長年做活,留下的。
連衡修長的手指,輕撫著她掌心的繭子。
每撫過一個,便加一分心疼。
“靜淑,這些年,你受苦了。”連衡聲音微啞。
傅氏怔了怔,旋即搖頭,“我不苦。”
雖然懷瑾早早便去了,但她有一雙疼她、愛她的兒女。
雖然兒子四年前也去了,但好在還有女兒陪著她,支撐著她。
想到兒子,她的眼睛黯了黯。
見她眼眸突然變得黯淡,連衡不解,溫聲問道:“怎麼了?”
傅氏搖了搖頭,可想了想,又拉住了他的手,停下腳步道:“連衡,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何事?”連衡問道,墨黑的眸子注視著她,靜待她下文。
看著男人儒雅清潤的眉眼,傅氏頓了頓,終是將女兒的事情,咽回了肚子,改而輕聲道:“你知道嗎?我當年生的是雙胎。”
連衡聞言,訝異地看著她,“雙胎?”
“嗯。”
“那還有一個呢?”
傅氏的眼裡染滿了悲傷,“四年前,小鎮遭到山賊屠戳,我那個孩子,為保護阿顏,被山賊……害死了。”
這話說完,她的眼睛裡已佈滿了水光,人也有些站立不穩,嘴唇顫抖著,卻沒有發出聲音。
連衡心頭一緊,伸手將她攬入懷裡。
男人寬闊結實的懷抱,給了傅氏極大的安全感。
這一刻,她不再有顧忌,將臉埋入連衡的懷裡。
多年的壓抑,似乎找到了宣洩口,她的淚水很快洇溼了連衡的胸膛。
連衡心疼又愧疚,緊緊摟著她,像要將她嵌入身體裡般,薄唇輕吻過她的鬢髮,“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去找你的……”
若他早些去找靜淑,她興許就不會經歷喪子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