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霎時有些緊張和不自在起來。
她低著頭,不敢抬頭看。
連衡明知道母親是裝的,卻也不好當著傅氏的面,拆穿她,還要關心地問候一句,“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連老夫人的注意力,都在二人身上。
見二人捱得近,臉上的褶子,都不禁深刻了許多。
她忍著笑意,故作還有些難受的模樣道:“我……好些了。淑丫頭來了這許久,光顧著給我裁衣,飯都還沒有吃,你先帶她去用膳,再親自送她回去。”
傅氏一聽,不等連衡說話,先一步道:“老夫人,不用這麼麻煩,我回去吃就行,還有,雙瑞會來接我,不用三爺送。”
連老夫人頓時著急起來,“來了我府裡,怎能不吃飯就回去?我連府可沒有這樣的待客規矩,這要是傳揚出去,我老婆子的臉面,往哪裡擱?
另外,小蘭不是讓雙瑞不用再來接麼,難道你要走路回去?都那麼晚了,萬一路上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
左右臨淵也是閒著,就讓他送送你。”
傅氏很是為難,一時拒絕不好,不拒絕也不好。
連衡見她為難的樣子,頓了下,開口道:“母親說的沒錯,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便在此先用了晚膳再走不遲,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傅氏很是不安,剛要拒絕,連衡卻先一步道:“走吧,我先帶你去用膳。”
說話間,他人已經往外走了。
“淑丫頭,快去吧,別讓臨淵久等了。”連老夫人笑眯眯地催促道,對於兒子的表現,她還是很滿意的。
兒子不笨嘛,知道主動。
話說到這裡,傅氏已不好再拒絕,只是,她看著連老夫人精神奕奕的樣子,有些詫異,“老夫人身子好轉了?肚子不疼了?”
連老夫人連忙躺了回去,一副萎蘼不振的樣子,“疼是不疼了,但還有些不舒坦,還得多躺躺。
淑丫頭,我現在無法招待你,你可別見怪。”
傅氏搖了搖頭,替她蓋好被子,這才起身跟在連衡身後出去了。
兩人一走,前一刻還躺在床上,沒甚麼精氣神的連老夫人,立即生龍活虎地坐起身來,並叫丫鬟給她準備了許多吃食。
她得多吃一點,把身體養得壯壯的,她還等著抱孫子呢。
出了壽安堂,傅氏看了看走在前頭的男人,想到要跟他單獨吃飯,便覺得很侷促,很不自在。
她絞了絞帕子,忍不住出聲道:“三爺。”
連衡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因此在對方喊自己的第一時間,他便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她,“怎麼了?”
“已經很晚了,我想先回去。”傅氏垂著頭道。
連衡聞言,目光掠過她不停絞著帕子的手上,頓了頓,溫聲道:“好,我這就送你回去。”
傅氏聞言,輕輕鬆了口氣,“三爺肯定很忙,就不用特地送我了,雙瑞應該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那我送你出去,若是雙瑞沒來,你便別拒絕我送你,那麼晚了,我不放心,而且,我也不好向母親交代。”連衡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話語,卻不容拒絕。
傅氏點了點頭,“那有勞你了。”
連衡搖頭,“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得連府。
“娘!”等候多時的溫顏,看到孃親出來,立即迎上前,目光不動聲色地將她打量了一眼,見她無事,這才放下心來,朝一旁的連衡揖禮道,“連三爺。”
連衡無奈地看了看母子二人。
一個堅持要回去,一個則那麼晚了,還跑來接人。
“既然阿言來接了,我便不送了,你們母子二人,路上小心。”連衡囑咐道。
“叨擾三爺了。”溫顏拱了拱手,扶著孃親上了一旁的馬車。
待孃親進了車廂後,她又轉頭對連衡道,“三爺進去吧,我們回去了。”
“嗯。”連衡點頭。
馬車駛離連府時,溫顏拉起簾子的一角,朝外看了看。
見連衡還站在府門外,頓了下,放下了簾子,扭頭去看孃親。
傅氏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怎麼了,你想說甚麼?”
溫顏笑了下,抱住她的胳膊道:“娘,您……有沒有想過再嫁?”
傅氏愕然,“好端端的,說這個做甚麼?”
“孃親只管先回答我。”溫顏道。
傅氏搖頭,“我沒想過。”在最困難的時候,她都沒想過再嫁,現如今女兒都那麼大了,她就更沒有想法了。
眼下,她只想好好陪著女兒,照顧女兒。
哪一天若是女兒的身份暴露,她便跟女兒離開京城。
所以,她得多攢些銀子才行,到時候離開京城了,她們母女倆,才能過得好,不必再像從前那樣,過得那般拮据,那般清貧。
溫顏知道孃親說的是實話。
自從爹爹去世後,孃親要獨自撫養她和哥哥,過得很是艱辛,可即便艱辛,也從未想過再嫁。
從前在雲州時,也有人上門說媒,但一律被孃親拒絕了。
孃親真的沒想過再嫁。
過去的十幾年,孃親都在為了她和哥哥付出,根本沒想過她自己,更不會為她自己考慮。
看著孃親眉宇間的滄桑,溫顏很是心疼,她伸手攬住孃親的肩頭,輕聲道:“娘,若是遇到了想嫁的人,您不必顧忌我,大膽地為自己而活吧。”
傅氏怔了下,旋即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在胡說甚麼?我哪裡能遇到甚麼想嫁的人?我這餘生,守著你就行了。”
看著孃親姣好的面容,連三爺三個字,在溫顏嘴裡繞了繞,最終嚥了回去,她笑道:“現在沒有遇到,不代表往後遇不到,而且我說的是如果,如果遇到了想嫁的人,您不必顧忌我。”
“好,等我遇到了再說。”傅氏笑了笑,敷衍道。
溫顏在心裡嘆了口氣,改而問道:“對了,連老夫人請你過去,是做甚麼的?她沒有為難你吧?”
傅氏搖頭,“連老夫人是個寬容的人,她沒有為難我,連隻言片語的指責都沒有,她請我去,就是想讓我幫她做衣裳。”
溫顏聽得更加古怪了。
連老夫人難道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孃親當年的毀婚?
脾氣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不介懷的。
除非連老夫人,對孃親另有所圖。
難道真的如她猜測的那樣。
連老夫人看上了孃親,想讓孃親嫁給連三爺?
“只是這樣?”溫顏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