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頓了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吃飯而已,跟誰一起吃,又有甚麼區別?”
“若換作是我,也不會再同他一塊吃飯。”那位同僚,突然又道。
他口中說的“他”是誰?不言而喻。
葉昭頓了下,沒說甚麼。
那位同僚撞了下他的胳膊,意味深長地說:“你們之前走得那麼近,我還以為你們的關係有多好呢,沒想到,人家進宮去給皇上講學,都要瞞著你們。
我看他根本就沒將你們當作是朋友!”
他話音一落,其中一個同僚,也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人家背景深厚,關係硬得很,只要他想,隨時能得到擢升,否則,這次也不會輕易搶走林侍講的機會,他這麼有本事,自然不會將咱們這些無權無勢,沒背景的人,放在眼裡。”
那人說這話時,特地看了眼葉昭。
葉昭本就心思敏感,且自卑,自然而然,便將自己代入了進去。
他心裡不免自嘲。
他將溫言當好友,然而人家對他,根本沒看在眼裡。
畢竟他只是個無權無勢,沒有關係背景的窮小子罷了。
“他關係這麼硬,殿試的文章,該不會也不是他自己作的吧?”有人惡意揣測道。
眾人都沒說話,只看著葉昭。
葉昭握緊手裡的筷子,半晌,才淡淡道:“殿試的試題,是皇上親擬的,且當日殿試,皇上親臨現場,他……不可能有機會作弊,你們莫要亂猜。”
“說得也是,他關係再硬,也不可能在皇上眼皮底下做手腳。”先前惡意揣測那人,悻悻地說。
葉昭掃了他一眼,忍不住再度出聲道:“溫言確有真才實學,他作的文章,也確實令人耳目一新。”
說罷,他端起托盤,起身離開了。
一眾人看得一愣。
“他怎麼突然走了?”
坐在不遠處的溫顏和沈煜,沒聽見幾人說的話,但看到葉昭端著托盤走了,也是一愣。
溫顏本想招呼葉昭過來一起吃的,但對方已徑直離開了公廚。
沈煜自然也看到了,寬慰道:“不必理他,有些事情,得他自己想通,旁人多說無益。”
溫顏聽到這裡,再忍不住了,開口問道:“沈兄,今日眾人待我為何這般疏離,可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沈煜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真的猜不到嗎?”
溫顏一怔。
“昨日傍晚下值時,你走得早,並不知道,你前陣子進宮為皇上講學一事,已在翰林院傳遍了,說你……利用關係,搶走了林侍講進宮講學的機會。”沈煜淡淡道。
溫顏心裡“咯噔”沉了下,果然,這件事情,終究是紙不包住火。
她眉頭皺了下,開口解釋道:“我並沒有利用任何關係,我說那次是皇上特地召我進宮的,你信嗎?另外,我也不是有意瞞著你和葉昭的,我只是不想招人非議罷了,但沒想到,還是……”她微微苦笑。
沈煜沉默了片刻,抬起眸,注視著她,問道:“皇上為何特地召你入宮?你們以前認識?我是指殿試之前。”
溫顏頓了頓,點頭,“算是認識,在那之前,我見過皇上幾次。”
“果然!”沈煜嘆氣。
溫顏不解地看著他,“沈兄這是何意?”
沈煜搖頭,“我沒有別的意思,只你殿試的文章,我前陣子也看過了,寫得並比不我差,甚至我覺得,在我之上,但是你卻只得了第三名。”
溫顏一愣,苦笑道:“沈兄莫要尋我開心。”
其實後面沈煜殿試的文章,她也看過了,寫得極好,但她不敢覺得自己的文章能比他寫的好。
“我沒有尋你開心,是據實以告,我覺得,皇上欽點你為探花,是因為之前見過你數面,所以為了避嫌,便將你指為了第三名。”沈煜認真道,“因而這次才會點你入宮講學,因皇上知道你的才學,你有那個能力。”
溫顏聽得一臉汗顏,“沈兄莫要瞎猜,我的能力,只配得上探花之名,你才是狀元之才。”
沈煜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莫要謙虛,反正,我相信你沒有搶別人的機會,你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溫言,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對手,你莫要太意氣用事,你應該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機會,莫要在意他人的眼光。
你要知道,沒有能力之人,才會嫉妒,才會使絆子。
你若在意這些,便甚麼事也成不了,遲早會泯然眾人,最後,同他們一般。”說到這裡,他的下巴,點了點那幾個同僚的方向。
溫顏怔住。
沈煜笑了下,沒再多言,低頭繼續吃飯。
溫顏張了張嘴,想說,她並沒有甚麼雄心壯心,遠大抱負,只想踏實的當一個小編修,庸碌無為,也沒甚麼要緊。
但話到嘴邊,她終是嚥了回去。
她已經踏入官場,再說這些話,也不會有人信的,反倒是顯得矯情。
最終,她低聲地說了兩個字,“謝謝。”
興許是因為沈煜的開導,溫顏面對同僚們的孤立,也沒那麼難受了。
她只專注修訂自己負責的那部分國史。
下值後,她和沈煜結伴出了翰林院。
剛要揮手道別,卻在這時,一人走了過來。
“見過沈大人、溫大人。”
看著眼前的人,沈煜不解,“你是……”
溫顏卻一眼就將人認出來了,“福叔?”
來人正是福叔。
他含笑點點頭,“溫大人。”
“你此番是來找我們的?”溫顏問道。
“正是,我家老爺請兩位大人過府喝幾杯薄酒。”福叔恭敬回道。
“你家大人是……”沈煜蹙眉問。
溫顏道:“沈兄,這位是康大人家的管家,福叔。”
沈煜聞言,有些訝異,竟是康如海,康大人家的麼?
但是滿京城,叫康大人的,也只有那一家了。
“冒昧來請,望二位別介意。”福叔笑呵呵地說著,又補充了一句,“我家老爺,還請了傅大人和連大人。”
二人聽到這裡,不好拒絕,便點了點頭,“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請!”
天色已經不早了,兩人又是臨時被請去的,因此出發時,便各自同家裡等候的小廝說了聲,讓其回家說一聲,晚些再到康府去接他們。
兩人坐上康府的馬車,去了康府。
二人剛從馬車裡下去,便看到傅崢和連衡,也從馬車裡下來。
“連三爺、表哥。”溫顏拱手施禮。
沈煜也行禮道:“見過連大人、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