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九覷了覷自家世子的面色,奇道:世子的臉怎麼那麼黑,看起來心情不佳的樣子,總不能是遭皇上申飭了吧?
可這不應該啊。
世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自從踏入仕途,就沒有他做不成的事情,皇上對他還多有倚重呢,怎麼可能會申飭他?
可既然不是皇上,那難道是跟表姑娘鬧彆扭了?
思及此,司九的目光看了看世子,又看了看錶姑娘,兩人之間能鬧甚麼彆扭?
司九很是好奇。
溫顏自是不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道:“我這邊再等等也無妨,你先送表哥回署衙便是。
另外,那莊子的事情,怎麼樣了?那牙人可有來找?”
司九搖了搖頭,“我今日還沒去傅記繡品鋪子,還不知道,一會兒送完你和世子,我再去看看。”
溫顏剛要說,她再等等雙瑞,便感受到頭頂落下一道陰影,緊接著,表哥低沉的聲音道:“上車!”
“我不……”
溫顏用字還沒說出口,胳膊便倏然一緊,竟是叫表哥扯著,拉上了一旁的馬車。
被塞進車廂裡的溫顏,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見表哥在身邊落座,她才反應過來道:“翰林院跟吏部不在一個方向,並不順路,我等等雙瑞就好。”
“順路。”傅崢淡淡道。
“甚麼?”
傅崢沒再說話,閉上眼睛,靠著車壁假寐。
司九已經麻利地驅趕起了馬車。
溫顏見馬車已經駛動了,便沒再說甚麼,只心裡卻嘆了口氣。
“為甚麼?”
就在這時,男人低沉不悅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
溫顏一愣,抬起頭,便見表哥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此時正用深沉難測的眸子,盯著她。
溫顏蜷了蜷手指,裝傻到底,“甚麼為甚麼?”
傅崢冷笑一聲,“為何突然疏遠我?”
“沒有的事。”溫顏矢口否認。
傅崢聞言,黑眸盯著她,卻沒再說話。
在慈寧宮時,他伸手想扶表妹起來,表妹卻避開了他的動作,當時他還以為表妹是沒看到,但方才出宮,表妹那副要與他保持距離的樣子,卻讓他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表妹就是在刻意疏遠他。
可這是為甚麼?
前天兩人不是還好好的?
溫顏被表哥犀利的眸子,看得心裡慌亂無比。
表哥實在太敏銳了。
她做得也不甚明顯啊,他怎麼那麼快就察覺到了?
“說實話。”傅崢突然沉聲道。
溫顏心下一跳。
她怎麼跟表哥說實話?
告訴他,自己是女人?還是告訴他,自己好像喜歡上了他,疏遠他,只是因為想避嫌?
溫顏心裡苦笑了下,搖搖頭,肅容道:“我不想被人說,是靠著你、靠著侯府的關係,才有今天,表哥能明白嗎?”
聽得此言,傅崢面色稍霽。
原來表妹突然疏遠他,是因為顧忌這個?
他蹙眉道:“我不明白,也不能理解。”
溫顏噎住。
傅崢繼續道:“你何必怕別人怎麼說?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好。況且,我並沒有幫助過你甚麼,你能有今日,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
溫顏見表哥這是相信了自己的說辭,心裡不由鬆了口氣,嘴上卻道:“話雖如此,但別人並不會這樣想。”
她用害怕別人說她攀附表哥和侯府,才與表哥疏遠,這個理由,表哥就不會多想了。
然而傅崢卻皺著眉道:“我沒想到你這麼在意旁人的看法。”
“我……”溫顏張了張嘴,繼而垂下眼睛道,“我也只是普通人,自然會在意。”
傅崢沒再說話,黑眸審視著她,總覺得她在說謊。
表妹突然與他疏遠,絕對不是因為怕別人說她攀附他,若表妹害怕別人的眼光,就不會踏上科舉之路,更不會與他來往這麼久。
表妹今日這麼反常,難道是發現他已經知道她是女兒身,所以才要疏遠他的?
意識到這個可能,傅崢呼吸一緊。
“你……知道了?”他握緊拳頭,低聲問道。
溫顏一愣,茫然地看著他,“知道了甚麼?”
傅崢見她如此反應,便知是自己猜錯了。
他心裡鬆了口氣,搖頭,“沒甚麼。既然你怕人說你,那往後人前,我們可以保持距離。”
聞言,溫顏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喜的是,表哥沒有反對,憂的是,表哥只是說人前保持距離。
溫顏心裡嘆了口氣,安慰自己,表哥那麼忙,私下裡也不會有多少時間來找她。
兩人慢慢地疏遠後,她對錶哥的喜歡,也就變淡了。
“到了,你下去吧。”這時,傅崢忽然開口道。
溫顏回過神來,撩起簾子一看,這才發現,已經到翰林院了。
她連忙起身,朝表哥拱手一禮,便下車去了。
傅崢見她這般禮節,俊臉上閃過不悅。
兩人關係這麼親厚,表妹還要向他施禮,倒跟去歲兩人初識那會兒一樣了。
他撩開窗簾,見表妹下車後,頭也不回地進了翰林院,心裡滋味複雜。
表妹今日這般,到底是為何?
這會兒已是正午,正是用飯的時間。
溫顏剛進翰林院,便碰到了葉昭和沈煜。
二人才從值房出來,預備去公廚用膳。
看到溫顏回來,二人都愣了下。
“你去哪兒了,怎麼上午沒來?”葉昭率先問道。
“我……身體有些不舒坦,跟掌院告了半日的假。”溫顏早就事先想好了說辭。
“那沒事了吧?”沈煜關切問道。
溫顏搖頭,“沒事了。”
“那一起去用飯吧。”葉昭道。
“嗯。”
跟在二人身後去往公廚的路上,溫顏心虛又愧疚。
用完午膳,溫顏在自己的座位上小憩了片刻,下午便與一眾同僚,繼續修訂國史。
傍晚下值後,她告別同僚,回了家。
剛進門,李媽媽便喜氣洋洋地迎了過來。
“表公子,皇上讓人送來了許多的賞賜,您快進屋看看吧。”
家裡沒人,所以今日傅氏沒讓李媽媽一起去鋪子,而是讓她留在了家裡。
下午宮人敲開門,送來賞賜時,可把她給驚著了。
不過驚嚇過後,便只剩喜悅了。
她家表公子,真是有出息。
才去任職沒多久,就得到了皇上的賞賜呢。
溫顏並不意外,畢竟皇上金口玉言,說了會賞賜,便一定會有賞賜下來。
但李媽媽卻激動非常,跟在溫顏身後,一路絮絮叨叨地說:“您是不知道,下午有人來敲門,老奴一開門,竟看到宮裡的公公站在門外,當時把老奴給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表公子今日在宮裡,做錯了甚麼呢。
沒想到那公公卻說奉了皇上口諭,前來給表公子送賞的。
表公子,您真是太厲害了,沒想到第一次被召進宮,便得了這許多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