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崢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審視了他片刻。
半晌,他才道:“晉王野心勃勃,既然敢在雲州屯兵,收買的必然不止林展鵬一個官吏,你可知本官的意思?”
沈煜立即點頭,“下官明白了,下官即刻回府城,與父商議,將那些被收買的官吏給一一揪出來,將晉王滲透在雲州的勢力,全部拔除。”
傅崢見他一點就透,很是滿意,“你是個聰明人,雲州能不能保住,你沈家能不能保住,便看你了。”
沈煜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嗯。”
沈煜起身後,朝他又揖了一禮,這才轉身大步離開了。
他一走,傅崢看向溫顏,問道:“可明白我的用意?”
溫顏點頭,“你是擔心晉王安插在雲州的勢力,不止林展鵬一個,避免到時候有人與晉王裡應外合,便想先下手為強,借沈知府的手,將那些人全部拔除。”
傅崢讚賞道:“表弟果真聰穎。”
溫顏訕訕道:“不及表哥萬分之一。”
“那就待在我身邊,好好學。”傅崢道。
溫顏:“……”
她給三分顏色,表哥就開起染坊來了,一點都不謙虛。
但平心而論,表哥確實足智多謀,並且臨危不亂,她確實應該好好學習。
“我看司九恐怕沒那麼快回來,你要不要先去歇一會兒?”溫顏道。
傅崢搖頭,“我白天歇息夠了,我去給你燒水沐浴。”說罷,便起身往外走。
聞言,溫顏愣住了。
表哥已不是第一次給她燒水沐浴了。
但表哥這自然的語氣和舉動,讓她心裡覺得有些古怪。
就好像,兩人已經是老夫老妻了般……
老夫老妻四個字,閃進她腦海,她整個人僵了下。
反應過來,她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腦袋。
她到底在想甚麼呀?
怎麼會想到老夫老妻這個上頭?
她在心裡暗暗責怪自己。
不過昨晚忙活了大半個晚上,她早上沒沐浴,只是擦洗了一下,現在確實該好好沐浴一番。
思及此,她急忙跟了出去。
剛走到門外,她便看到表哥站在那裡,聽迎春稟報,“世子、表公子,熱水奴婢已燒好了,你們可要現在沐浴?”
“我就不用了,給表公子準備熱水吧。”傅崢吩咐道。
“是。”迎春恭敬應道,然後返身要回灶房去打水。
“迎春,我自己來就行。”溫顏忙道。
“表公子,你們都累了一天了,打水而已,讓奴婢來吧。”迎春笑著道。
“那你把水打好,一會兒我來提。”溫顏道。
“好。”迎春應了聲,進了灶房。
“那表弟去提水吧,我去幫你準備衣物。”傅崢道。
溫顏眼皮一跳,連忙拒絕,“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早上表弟幫我準備了衣物,禮尚往來,我也該給表弟準備。”傅崢說罷,轉身進了東屋。
溫顏:“……”
想到那次在客棧,表哥撿起她掉落的褻褲一事,她臉一燙,趕忙在後面跟了進去。
客棧那次是意外,眼下真讓表哥給自己準備衣物,她還做不到那麼坦然。
在表哥要碰到自己的包袱時,她故作鎮定地開口道:“表哥,水太重了,你幫我提吧,衣物我自己來準備。”
傅崢回頭看了她一眼。
見她故作鎮定的模樣,黑眸中劃過一絲笑意。
“好。”他收回手,轉身出去了。
溫顏鬆了口氣。
表哥竟然這麼容易就打發了,她還以為還要費一些唇舌的,她又怕自己表現得太牴觸,引表哥懷疑。
幸好表哥沒說甚麼,也沒懷疑甚麼。
她快速開啟包袱,將自己要換洗的衣物拿了出來。
沐浴完後,沒甚麼事情,她剛打算從包袱裡拿本書來看看,就見桌上放了一本熟悉的書。
她拿起來一看,發現竟是那本天工開物。
她在表哥那裡看了幾次,但還沒看完,沒想到此次出來,表哥竟將這本書帶上了。
溫顏感激又感動。
當下,她捧著書本,坐到床邊看了起來。
傅崢進來時,見她在看書,也沒打擾她,徑直坐到書桌旁,將手裡剛剛弄來的永安縣地形圖,放到桌上研究。
溫顏偶然抬頭,見他正專心致志地看著手裡的東西,不由好奇,起身走了過去。
“表哥在看甚麼?”
“永安縣地形圖。”傅崢回道。
聞言,溫顏好奇地看向桌子。
這才看到桌面上放了一塊地形圖。
那地形圖看起來很新,像是剛剛繪出來的。
見狀,她立即想到了甚麼,“是林展鵬繪的?”
“對。”傅崢點頭。
溫顏見他氣定神閒,心裡一動,問道:“你可是在上面發現了甚麼?”
傅崢修長的手指在一個地方點了點,“糧草藏在這個地方。”
順著表哥的手指看去,溫顏唸了出來,“臨安鎮?”
見她表情驚訝,傅崢頓了頓,問道:“有甚麼問題?”
溫顏解釋道:“臨安鎮靠近太平縣轄下的永寧鎮。四年前,柳溪鎮出事後不久,我便和孃親搬去了那裡,在那裡住了將近三年。
沒想到,林展鵬竟然將糧草放在了臨安鎮。
不過我應該想到的,臨安鎮距離翠微山很近,他們肯定會將糧草放在距離近的地方,才好取用。
既然現在知道了糧草的所在地,我們是不是得儘快想辦法將糧草運走?”
傅崢沉吟片刻後,才道:“我們忽略了一件事情。”
“甚麼事情?”溫顏問道。
“若是將糧草毀了,或是運走,那些兵卒餓著肚子,你覺得會幹出甚麼事來?”傅崢問。
溫顏被問得一怔,想通後,手心一片濡溼。
沒有糧食可吃的兵卒,定然會去搶掠百姓。
即便他們控制了那些將領,但餓極了的兵卒,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除非朝廷的援軍能快些到來。
但云州到京城,快馬加鞭都要幾天,來回得要七、八天了。
這期間,那些兵卒若是生亂,單靠他們,根本控制不了。
“所以,要先暫緩燒燬糧草?”溫顏問道。
“嗯,糧草不運走,也不燒燬,先派人看管起來即可。”傅崢道,只要將糧食握在手裡,屆時沒了統帥的那些兵卒,便不足為懼了。
溫顏點了點頭,提醒道:“還有一事,陸世子去永安縣擒林展鵬時,動靜鬧得那般大,肯定有人給晉王通風報信。
澤州離雲州不遠,晉王怕是很快就會得到訊息。”
晉王苦心屯兵那麼久,肯定不會甘心他的心血,就這麼被毀去。
到時候定然興兵前來攻打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