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跟這位連大人有淵源?”
沈煜驚訝的聲音,拉回了溫顏的思緒。
她怔了下,旋即壓低聲音道:“沈兄誤會了,我壓根就不認識這位大人。對了,你可知道這位連大人,是甚麼來頭?”
沈煜見她不像說假的,頓了下,低聲為她解惑,“這位連大人,是禮部尚書,亦是國舅,是當今太后的親弟弟。”
溫顏聽到這裡,心瞬間沉入谷底。
她原本以為這連大人,是連家其他房的人,沒想到這連大人,果真就是連三爺本尊。
說起這位連大人,沈煜像是想到了甚麼,湊到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這位連大人,能力非凡,年紀輕輕,就坐上了禮部尚書之位,但是,他卻至今未娶。”
溫顏心裡本就亂,聽到這個訊息,就更憂愁了。
連三爺至今未娶,該不會跟孃親有關吧?
當年孃親毀婚,所以連三爺傷心到現在,都不曾娶妻?
怪不得連氏那麼討厭她和孃親。
也不知道連三爺會不會因為當年的事情,而遷怒於她,對她使絆子?
畢竟連三爺可是當今皇帝的親舅舅。
他若在皇帝面前,吹耳邊風,她可就仕途無望了。
但轉念一想,倘若真的仕途無望了,她就帶著孃親回鄉去,當個教書先生好了。
這麼一想,溫顏心裡鬆弛了很多,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不必為了不確定的事情,而憂慮煩惱。
宴席安排在禮部的正堂。
一眾貢士,按名次順序落座。
溫顏就坐在沈煜的下首位置,而她的下首,則坐著另一個青年。
那青年低著頭,不作聲,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看起來有些不合群。
溫顏想了想,還是同他打了聲招呼,“兄臺貴姓?”
那人反應有些遲鈍。
好半晌,才意識到溫顏是在叫他。
他愣了愣,低聲回道:“我姓葉,單名一個昭字。”
“原來是葉兄。”溫顏拱了拱手,見對方沒有要問自己的意思,她只好自報家門,“我姓溫,單名一個言字,以後,還請葉兄多多關照。”
葉昭點了下頭,便不說話了。
溫顏討了個沒趣。
不一會兒,此次會試的主考官康如海,領著幾個相關人員,出現在了宴上。
當中,就有連衡。
連衡身為禮部尚書,恩榮宴又在禮部舉辦,他自然要露下臉。
康如海致辭,說了一些祝賀和勉勵的話,並強調君臣之義與仕進責任,明確要為朝廷效力的身份定位。
然後便是宴飲環節。
眾人依禮儀舉杯慶賀後,開始了互動交談。
談話的內容,大多跟殿試相關。
溫顏也與沈煜討論交流了一些。
沈煜不愧是狀元之才,他的見解獨到,讓溫顏深受啟發。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沈兄,我敬你。”溫顏端起酒杯道。
沈煜清冷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端起酒杯道:“溫兄謬讚了。請!”
溫顏想到表哥此時怕是還在吏部處理公務,便沒敢多喝,只淺淺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沈、沈兄,溫、溫兄,在下,敬你們。”
這時,葉昭端起酒杯,吭吭哧哧道。
溫顏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這人竟然也會敬酒。
不過聽他說話,結結巴巴的,想來是緊張了。
她壓下心頭的詫異,同沈煜一起端起了酒杯,“葉兄請。”
見二人沒有拒絕,葉昭悄然鬆了口氣。
喝完酒,放下杯子時,他悄悄抬袖擦了下汗。
好像……也不是那麼困難。
他在心裡給自己助威。
宴閉,眾人向著皇宮的方向,遙拜,並向主考官及到場官員行謝恩禮。
到此,會試的榮恩宴便結束了。
朝外走去時,沈煜開口道:“溫兄,我送你回去。”
“不用,外面有家人等著。”溫顏婉拒了。
沈煜聞言,想問她家的住址,但想到她上回的逃避,便沒再多說甚麼,反正來日方長。
二人一起共事後,總會知道的。
出了禮部,溫顏和沈煜分開走了。
她正要轉頭找尋司九,這時,一個小廝走了過來,恭敬道:“溫公子,我家大人有請。”
溫顏一愣,“你家大人是……”
小廝剛要說話,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緩緩駛過來,停在了二人面前。
車窗被推開,露出康如海和藹的面容,“溫小友,老朽有話問你,上來吧。”
見是他,溫顏暗鬆了口氣。
她還以為找她的人是連衡。
“康大人稍等。”
她找到司九,交代了幾句,這才上了康如海的車。
而上了車,才發現,連衡竟然也在馬車裡。
溫顏絲毫沒有準備,竟愣在那裡,不知該作何反應。
連衡似是看出了她的困窘,揶揄道:“才一會兒的工夫,你就不認得我了?”
溫顏這才回過神來,彎腰向二人揖禮,“溫顏見過康大人、連大人。”
康如海絲毫沒有架子,擺了擺手道:“你不用拘束,坐吧,我此番請你來,是以老朋友的身份。”
聞言,溫顏受寵若驚。
她和這位康大人,其實也只見過兩面罷了。
而且對方的年齡比她大,就算不是以官員的身份,那也是長輩,老朋友這個說法,她哪受得起?
不過,她只以為對方是客氣,才這麼說的,也沒當回事,依言在一旁坐下了。
“未知兩位大人召我前來,可是有甚麼吩咐?”溫顏慎重問道。
康如海點了點桌几上的棋盤,笑呵呵地說:“不知溫小友,能否再與我手談一局?”
原來是下棋。
溫顏暗鬆了口氣,拱手道:“承蒙康大人不嫌棄我的棋藝,我自當願意獻醜。”
“來來來,咱們切磋一下。”康如海說著,看向對面坐著的連衡,“你把位置讓給小友。”
連衡:“……”
溫顏頓時緊張地嚥了一下口水,忙道:“不用,我坐這裡,也可以的。”
“太遠了,怎麼下?”康如海不認同地搖了搖頭,再次看向連衡,“怎麼出使了一趟回來,動作變得這麼遲鈍?我尋思著,你這年紀,也不算老啊。”
連衡:“……”
他無奈地看了這老頭一眼,起身讓開了位置,對有些緊張的溫顏道,“你坐吧,免得這老頭一會兒輸了,遷怒於我。”
溫顏硬著頭皮道:“多謝連大人。”
“叫舅舅。”連衡突然糾正道。
“甚麼?”溫顏訝異。
“你是傅崢的表弟,應該隨他喊。”連衡挑眉提醒道。
溫顏自然知道這個理,但對方可是禮部尚書,又是被孃親給毀了婚的人,她以為,對方不報復自己,就不錯了,她怎好意思攀親戚?
不過對方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是沒有記恨孃親的。
她心裡鬆了口氣之餘,又對這位連大人,產生了莫大的好奇。
他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
若他不計較當年的事情,那應該是個心胸非常寬大之人。
但為甚麼,又至今未娶?
可是跟孃親有關?
溫顏剛起身坐到康如海對面,忽聽連衡問道:“你娘還好麼?”
溫顏在康如海落下的白子旁邊,落下了一子,聞言,立即警惕起來,“我娘這些年……挺苦的。”
雖然對方看起來不計較當年的事情,但她如果回答說,孃親過得很好,會不會讓對方產生不平衡,繼而心生怨恨?
所以,她才故意說孃親這些年過得很苦。
而且孃親這些年,心裡確實有傷痛,過得確實不甚好。
她也不算是說謊。
連衡頓了下,問道:“那你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