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道:“我要回家吃飯了,你走吧。”
“我來都來了,我吃完再回去。”傅懷直接下了馬,改而牽著馬,同她一起走。
溫顏知道趕不走他,便沒有多說甚麼。
傅懷見她沒趕自己,有些高興。
他難得地安靜了下來,認真思考溫顏方才說的話。
其實他家的處境,他心裡都明白,只是不想去想罷了,也或者說,是在逃避。
他父母剛開始,也對他抱著期盼,但他讀書不行,練武也不行,久而久之,父母便放棄了他。
加上他染上了賭博,家中所有人都對他避而遠之,認為他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但外面的人,卻因為他是武安侯府的人,處處捧著他,專撿他愛聽的話說,他便也以為,自己沒那麼差,時間一久,更不會去思考了。
但溫言方才說的話,卻像一根悶棍,將他敲醒了。
他發現自己除了是傅家二公子這個身份,真的一無是處。
他不禁陷入迷惘,“我文不成,武不就,我還能做甚麼?”
溫顏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她以為自己剛才的話,不過是白說,倒沒想到傅懷竟然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見狀,她拍了拍傅懷的肩膀道:“我也不清楚,但你肯思考,就是好事,總能找到適合你的那一條路的。”
傅懷歪著腦袋看她,似想從她那裡得到某種認可,“真的?”
“只要你願意去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並且做出改變,就一定能。”溫顏肯定地說。
傅懷聞言,瞬間有了幾分信心,“那你覺得我去幫賭場的人要債,怎麼樣?這不也是一份差事?”
溫顏:“……”
她就不該高看他!
“催債好像不是甚麼困難的事情,我應該能夠勝任。”傅懷自信滿滿地繼續道。
溫顏瞥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怕你爹孃打斷你的腿,你便去吧。”
“這個差事不行嗎?”傅懷有些被打擊到了,“催賭債,是我唯一能做的差事。”
“你就不能做些,跟賭無關的事情?”溫顏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開口道。
傅懷搔了搔頭,一臉苦惱,“我想不到自己還能做甚麼。”
見狀,溫顏緩和了語氣,“不用著急,可以慢慢想,但前提是,你別再踏足賭場了。”
傅懷“嘿嘿”笑道:“這好像不太可能。”
“嗯,是很難,但你連這個都做不到,何談做別的事情?你倒不如,直接爛在泥裡算了。”溫顏失去耐心,擺了擺手,徑直進了宅子。
“你等等我。”傅懷急忙將馬韁系在樹上,趕緊跟了進去。
傅氏正端了一盅湯,從灶房出來,看到他,愣了下,“懷哥兒怎麼來了?”
傅懷殷勤地幫她端湯,“我路上碰到了表弟,表弟喊我來吃飯。”
傅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以她對女兒的瞭解,是不可能主動叫傅懷來吃飯的,想也知道,是傅懷自己跟來的。
但她並沒有說甚麼,而是糾正道:“你應該喊阿顏表哥,她比你大。”
“我們是同歲,而且我比他高一些,理應他是表弟。”傅懷不認同道。
傅氏好笑地搖了搖頭,沒與他爭辯,因為這沒意義。
吃完飯後,傅懷識趣地起身告辭。
見他這回這麼識趣,溫顏和傅氏都有些意外,本以為他又要胡攪蠻纏的。
“拴在外面的那匹馬,留給你騎,除了奔走,其實騎馬,也能很好地鍛鍊身體。”臨走前,傅懷又說了一句。
溫顏驚訝極了,卻不動聲色道:“多謝,但我沒銀子可以借。”
傅懷一滯,旋即惱怒道:“你以為我是想借你的銀子?”
溫顏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意思卻不言而喻。
傅懷氣極敗壞,“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我是見你馬上要春闈了,這才將我的馬借給你騎,你卻這般揣度我,真是氣死我了,哼!”
說完,他便拂袖走了。
李媽媽去關門時,發現門外的樹上,還拴著馬,忙回來稟道:“表公子,二公子的馬沒騎走。”
溫顏愣了下,“傅懷沒走嗎?”
“外頭沒看到他的人影,估摸著應是走了的。”李媽媽道,“那馬怎麼處置?”
溫顏想了想,開口道:“先牽到後院去吧。”
“是。”
……
徐州最大的酒樓。
傅崢這日帶著隨行官員,核查完當地的錢糧後,接受了當地官員的邀請,到酒樓吃飯。
期間,當地的官員,戰戰兢兢之餘,也是各種小心地試探,想知道傅崢此次來徐州核查,對當地官員有著怎樣的評定。
但不論他們如何試控,也沒能從這位吏部侍郎口中,探聽得一點風聲。
摸不出其深淺的官員們,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傅崢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出了酒樓。
將傅崢送到馬車前時,當中一個矮胖的官員,突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諂媚道:“傅大人此次來徐州,為徐州百姓做了那麼多的事情,實在是辛苦,驛館裡有下官等人,為傅大人精心準備的禮,還請傅大人,今晚好好享用。”
傅崢皺著眉看了他一眼,“高大人這是何意?”
那高大人心裡有些犯憷,但他的小道訊息,絕不可能出錯。
這位傅大人滴水不漏,自從來到徐州後,各級官員皆想方設法地想拉攏他,結果愣是沒找到可以攻克的地方。
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傅大人看起來正經,原來竟是好那一口。
思及此,高大人心裡一定,面對傅崢的詢問,神秘一笑,恭敬道:“傅大人回去後,就知道了,絕對會喜歡的。”
傅崢見他這副模樣,心知有異,但沒說甚麼。
高大人比了一個請的手勢,“天色已不早,請傅大人上車,好早些回去歇著。”
傅崢沉著臉上了馬車。
回到驛館時,王驛丞恭敬地迎了上來,“傅大人回來了。”
傅崢點點頭,“嗯。”
“傅大人的屋裡……”王驛丞欲言又止。
“本官屋裡怎麼了?”傅崢蹙眉問道。
王驛丞覷了覷他的面色,一時有些摸不準他的想法。
昨日,傅大人可是將那兩個男子直接丟出了屋子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那兩人太醜了,入不了傅大人的眼。
今日送來的那個,倒是難得的尤物……
思及此,王驛丞打了個哈哈,“傅大人回屋就知道了,下官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