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見她將傅崢的衣袍緊緊抱在懷裡,眼皮跳了下,總覺得這樣很不妥。
田秀麗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怎能這樣隨便抱男人的衣袍?
而且田秀麗表現得實在太積極了,好像在打著甚麼主意一樣。
雖然是傅崢不要了的衣袍,但畢竟是他穿過的,萬一田秀麗藉此作文章,那不是給表哥招來麻煩麼?
況且這衣袍,她是要拿去當掉的,怎能讓田秀麗拿走?
思及此,溫顏一個箭步衝過去,將田秀麗懷裡的衣袍,給扯了回來。
“不勞表妹費心,是我給表哥弄髒的,自得我親自給他送回去。”說完,她便抱著衣袍,回了自己屋裡。
身後,田秀麗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下,面色有些陰沉。
她正愁沒機會接近傅崢表哥呢,好不容易有了個藉口,卻被溫言給破壞了。
田秀麗心裡不舒坦極了,果是小地方來的,一點規矩禮數都不懂。
傅氏見她變臉,深感詫異。
不過是一件衣袍,怎麼秀麗看起來很不高興?
田秀麗一轉頭,便看到傅氏在打量自己,心裡“咯噔”了下,立即堆起笑臉,若無其事地挽住她的手道:“姨母,快帶我去你屋裡吧,我想像您一樣,有精湛的繡藝。”
傅氏壓下心頭的疑惑,帶著她進了自己住的屋子,然後拿出幾個花樣來,讓她選,“秀麗,你看看,你想繡哪個?”
田秀麗哪是想學甚麼繡藝啊,她心裡另有盤算。
她隨便挑了一個,“就這個吧。”
隔壁溫顏的屋裡。
溫顏見院子裡沒有說話聲了,便趕緊將傅崢的衣袍,用包袱包了起來,然後悄悄溜出了武安侯府。
她就近找了間當鋪,將傅崢的衣袍給當了。
她原以為最多能當個十兩銀子,結果當鋪老闆,直接開價三十兩。
“您這衣袍料子、做工,雖然還不錯,卻也是穿過的,已經是半舊了,你要願意,便三十兩給你收了。”
溫顏愣了下,立即反應過來,一把將衣袍給扯了回來,“甚麼半舊,我這衣袍,明明還是簇新的,四十兩,你要願意,就在你這裡當了,不願意的話,我去別的地方再問問。”說著,就朝門外走去。
那掌櫃的見狀,急忙從櫃檯裡出來,“公子別急著走啊,若是對價錢不滿意,咱們可再商量。”
“四十兩!”溫顏停下腳步道。
掌櫃的見今天遇上了硬茬,咬了咬牙道:“行,四十兩就四十兩。公子是要活當,還是死當?”
“當然是死當。”溫顏立即道。
活當是期滿後,可以按原價加月息給贖回來,死當則是銀貨兩訖,不能再贖回去了。
和掌櫃銀貨兩訖後,溫顏便拿著當票,出了當鋪。
她剛將當票摺好,收起來,這時,一輛馬車駛了過來。
“表公子。”一個聲音喊道。
溫顏抬頭見是司九,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了看車門緊閉的車廂,問道:“表哥……在裡面?”
“在的,表公子請上馬車。”司九恭敬道。
溫顏見他對自己這麼恭敬,心道:那兩碗羊肉面,算是沒有白請。
可她現在並不想見到傅崢啊。
她懷裡還揣著當人家衣袍當到的銀子呢。
“還不上來?”
溫顏正尋思著找藉口拒絕呢,就聽到表哥低沉威嚴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
“表公子快上車吧,世子一會兒還有公務要處理。”司九催促道。
溫顏只好硬著頭皮上了馬車。
馬車裡,傅崢正低頭在翻閱卷宗。
“表哥。”溫顏打了聲招呼。
“嗯。”傅崢沒抬頭,低應了聲。
溫顏在靠近門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剛坐好,突聽傅崢開口道:“去當鋪做甚麼?”
聞言,溫顏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表哥都看到了?
“沒、沒當甚麼。”溫顏連忙搖頭。
“沒有?”傅崢抬起眸看著她。
溫顏被他銳利的眼神,盯得冷汗都出來了。
她強自鎮定道:“沒有。”
“是麼?”傅崢尾音微揚,而後突然朝她伸出了手。
溫顏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見他把手伸到了面前,她頓了頓,鬼使神差般地伸手過去,握住了表哥的大手,“怎麼了,表哥?”
傅崢一怔,莫名地看著她。
見她眼神清澈中帶了一絲茫然,終於明白過來,表弟這是會錯意了。
他頓了下,抽回手,淡淡提醒:“你袖口露出來的,可是當票?”
溫顏一聽,忙低頭檢查袖口,果見當票露了一截出來。
她眼皮跳了跳,急忙將當票塞了回去。
也是這時,她才會意過來,傅崢方才為甚麼朝她伸手。
他是想拿她袖口的當票吧?
而她卻以為他想與她握手?
意識過來,她一臉尷尬,“對不起,我會錯表哥的意思了。”
傅崢想說不打緊,又覺得表弟行為有些魯莽,生怕她以後還這麼冒失,便告誡道:“下回不可再如此魯莽。”
“是。”溫顏羞愧難當,垂下頭去。
見他這個樣子,傅崢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回到府裡,溫顏向表哥告退後,回了西院。
傅崢想了想,對司九道:“去看看錶公子在當鋪當了甚麼,若是緊要的東西,便幫她贖回來,另外,以我的名義,拿二百兩銀子給姑母。”
“是。”司九應了聲,便去辦了。
他先去賬房,以世子的名義支了二百兩,送去西院。
傅氏的屋裡,此時分外熱鬧。
除了田秀麗,傅慧雪帶著兩個堂妹也過來了。
正說說笑笑呢,溫顏回來了。
又是好一陣熱鬧。
可沒多久,司九便過來了。
見人多,他便將傅氏請了出去,然後將二百兩遞到了她手裡,“大姑奶奶,這是世子叫屬下送來給您的,您收好。”
傅氏一愣,反應過來,連忙推辭,“銀子我不能要,況且我也不缺銀子,你快拿回去還給世子。”
司九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表公子都窮到去當鋪當東西了,姑奶奶卻說不缺銀子。
這母子倆實在是太客氣了。
“這是世子的意思,大姑奶奶若是不要的話,自己還給世子吧,屬下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拔腿就跑了。
傅氏想追都追不上。
“娘,是甚麼事啊?”溫顏見孃親許久都沒有進去,便出來詢問。
傅氏見她出來,忙將手裡的錢袋遞給她,“是你傅崢表哥,方才叫司九給我們送了二百兩銀子過來,你趕緊將銀子給你表哥送回去,我們不能要。”
溫顏一怔。
傅崢為甚麼突然叫司九給她們送銀子?
“快給你表哥還回去!”傅氏催促道。
溫顏只好拿著錢袋,去了棲遲院找傅崢。
她到書房時,傅崢正低頭處理公務。
“表哥。”溫顏敲了敲門。
傅崢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處理公務了,“有事?”
溫顏見他忙,不想打擾,但手裡的銀子,實在是燙手極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了進去,然後將手裡的錢袋,放到書桌上。
“謝謝表哥對我和孃的照拂,但這些銀子,我們不能要。”
傅崢淡淡道:“為何不能要?”
“我們吃住都在傅家,平時沒甚麼需要用到銀子的地方,而且,我們自己有銀子。”溫顏解釋了一句。
傅崢聞言,頓了下,“不缺銀子,還需要去當東西?”
溫顏噎住。
原來表哥是看到她去當東西,所以便以為她們缺銀子,才會叫人送銀子給她們的?
她總不能說,她當的是表哥的衣袍吧?
她輕咳一聲,開口道:“反正我們不缺銀子。”
傅崢眉頭擰了下,淡淡道:“接受別人的幫助,並不丟臉,與其跟我犟,還不如多花點時間在課業上。”
溫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