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冀北荒原按下了暫停鍵,外面的風沙依舊,那座龐大的“遺址”也沒有任何改變,但這裡的人卻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十幾輛越野車由遠及近,從上面下來的都是年輕、充滿活力的面孔。
“這是甚麼地方啊?看起來也太荒涼了。”
雙馬尾女生踮著腳,小心翼翼的避開腳下的沙礫,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驚訝。
眼前沒有高樓,沒有綠蔭,只有望不到邊的黃土地,風一吹就捲起漫天沙塵,糊得人睜不開眼。
同車下來的男生們也紛紛咋舌,手裡的帆布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感覺比地圖上標得還偏!”
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眼神中滿是質疑,“在這個地方搞實驗,能行嗎?”
他話音剛落,一陣風沙吹過來就灌進了他的衣領,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後面跟上來的麻花辮女生也皺起了眉,她想起學校實驗室的環境,再看看眼前的斷壁殘垣,心裡的落差比吹過來的風沙還大。
“怎麼不行?”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的眾人低呼了一聲。
“這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雙馬尾女生小聲嘀咕了一句,話音剛落,就對上對方投來的凌厲眼神。
那目光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狠勁,她慌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
陳哲心裡帶著幾分急躁,但想起喬安的囑託還是耐下了性子。
“列好隊,驗明身份的人才能進入基地,劉海石——”
“到——”
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隊伍瞬間變得落針可聞,只因為他們眼睜睜看到在那片廢墟中竟然開了一道門。
陳哲率先走了進去,其他人這才遲疑著跟上,跨過門檻的瞬間,他們像是闖進了另一個世界。
沒有預想中的破敗,映入眼簾的是通體銀白的密閉空間。
幾臺通體漆黑的人形機器人緩步向他們走來,胸前的顯示屏上竟然出現了他們每個人的頭像以及詳細資料。
“我的天…”有人忍不住低呼,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有人試著抬了抬胳膊,發現機器人胸前的頭像竟同步做出了相同動作。
“這…這是實時捕捉?”
他伸手想去觸碰機器人,又有些顧忌的收回了手。
“我是基地後勤輔助員07號,已為各位匹配專屬的許可權卡。”
機器人的合成音清晰平穩,不帶有一絲波瀾,它話音剛落,機器人掌心彈出了一枚印著編號的銀色卡片。
之前還有心理落差的麻花辮女生小心的接過卡片,愣愣的看著面前的機器人,有些可惜道:“聲音能有感情些就完美了。”
“你的這個要求,恐怕要靠在場的你們共同來完成了。”
看著突然出現、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大家都有些好奇的看了過去。
陳哲皺著眉頭上前,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不過是幾個生瓜蛋子,哪裡就用你親自來了?”
輪椅在光滑的地面上無聲滑行,喬安笑了笑,聲音裡帶著點不同尋常的沙啞。
“生瓜蛋子才敢想、敢闖啊。”
現有的軍工專家雖經驗豐富,但似乎進入了固有思維,好多專案都難有進展。
其中雖有過於先進的理論產生的影響,但也有思維固化的桎梏。
她視線一一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笑著道:“簡單介紹一下,我是這個基地的負責人,你們可以稱呼我教授,我身邊這位是我的助手,你們可以叫他陳教官。”
“你們都是從全國選出來的最優秀的畢業生,我相信你們的能力,也理解你們的傲氣。”
她輕輕轉動輪椅上前,對面的人這才看清這個女人的面容。
她整個人陷在輪椅裡,身形清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起。
原本該飽滿的臉頰陷著淺淺的輪廓,卻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
她的手指細瘦,指節泛著淡淡的青,此刻正輕輕搭在輪椅扶手上,說話時偶爾會微微蜷縮,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襯衫領口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呼吸時胸口的起伏淺且緩,唯有說話時,眼神裡的韌勁能壓過那份病態的憔悴。
看在眾人眼中,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了來的路上看到的一種植物,荒漠裡的沙棘!
“但在冀北的風沙裡,傲氣要變成銳氣,而非戾氣,這裡有國家最先進的裝置和領先世界的理念,你們的暢想都會在這裡實現。”
“我不怕你們犯錯,因為基地的容錯率,只給敢闖的人。”
她的語氣越發沙啞,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大膽去試,去改,去推翻!裝置壞了有備件,方案錯了重新來,基地給你們的,不只是一個平臺,還有再來一次的底氣。”
明明她的氣息越發細弱,可聽在眾人耳中卻如一記重錘,讓他們心中生出無限嚮往。
陳哲再也忍耐不住,幾乎是在喬安話音落下的瞬間,屈身將人從輪椅上抱了起來。
她怎麼又輕了,是特效藥也不管用了嗎?
只是一個抬頭的動作,好似就用光了喬安全身的力氣。
看著男人微紅的眼眶,她忍不住低笑出聲,“我又不是馬上就嚥氣了,這麼緊張做甚麼?”
陳哲喉結滾動,最後卻甚麼都沒有說,他步履穩健的走進休息室,將人小心翼翼的放倒在床上。
他半跪在床前,定定的看了喬安好久,再開口時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祈求。
“教授,離開基地吧,或許…或許還有醫治好的可能。”
喬安偏過頭,嘴角牽起一絲極淺的笑,她知道不可能了。
早在六年前調令生變的那個夜晚她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她的生命是有限的!
轉過頭看著陪了自己五年的搭檔,明明是條槍都打不透的硬漢,如今倒是哭得像個小姑娘。
那副喉結滾來滾去,連話都說不連貫的模樣,比當年挨訓時還狼狽。
喬安心裡泛起一絲柔軟的酸脹,她輕聲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嘆息,“好,我聽你的!”
陳哲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意外之喜,甚麼都顧不得、踉蹌著跑出去撥通了首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