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1977年,也就是恢復高考的這一年。
林軟還算好,她提前六七年就在林翠蘭的暗示下開始學習,再加上她本來就不是第一次經歷這個年代的高考,再不濟還有系統這個外掛在,心裡有底,自然不慌張。甚至還有心思同林翠蘭悠閒的聊天。
林翠蘭是不知道林軟有多大信心的,在她心裡,哪怕林軟看了這麼多年的書,高考也不一定能考上——那畢竟是高考啊,還是停了十來年後的第一次高考,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都不為過。
她嘴裡安慰著林軟,好像也是在安慰自己:“考得上最好,甚麼大學不重要。考不上也沒事,你還年輕,咱們能多考好幾年。只要最後能考上就行。”
林軟笑笑,也沒有給林翠蘭甚麼保證。反正在錄取通知書下來之前,她說甚麼都是虛的。
自從高考時間定下來,林翠蘭對林軟更加上心了,睡得比林軟還要晚,每天研究食譜,又是要強身健體又是要補腦。如果不是林軟攔著,林翠蘭都想直接請假照顧到林軟高考完了。
哪怕恢復高考,報名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林軟只有初中畢業,直接報名是報不上的,還得單位推薦。林翠蘭也不小氣,直接給了林軟十張大團結,也就是100塊錢,讓林軟去給領導送送禮,疏通疏通關係,好給她辦理推薦手續。
林軟收了錢,從空間裡挑了些東西,畢竟在供銷社當領導,一些常見的東西人家不缺,送就送一些難得的。所以除了肉和雞蛋外,還有在這個年代只有要外匯券的友誼商店能買到的一支進口鋼筆、一條洋菸和兩瓶洋酒,趕著休假就給供銷社領導送了過去。
洋菸和洋酒是系統給她弄來的。自從和系統商量好後,林軟便隔三差五向系統請求幫忙,把她空間裡存的糧食賣掉一部分。系統有不少外接面板,天南海北的黑市都去賣了一些,那些糧食除了要錢,就只要全國性的票據和外匯券,別的不說,光是錢都有三十幾萬。
林軟也體會到短時間內讓系統出手多次後來自靈魂上的虛弱,吸收了十來個能量球才緩過勁來。
不過她也透過系統得知了一個意外的訊息,一個讓系統崩潰大哭重複了三天三夜說它血虧的訊息:
這個迴圈世界的能量居然少了十分之九!
林軟聽到這個訊息時,莫名想起世界重啟時,她的靈魂被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感覺包裹住,讓她的靈魂得以在能絞殺一切的時間流裡毫髮無傷。
那種陌生而熟悉的感覺,究竟是甚麼呢?
負責辦理舉薦手續的是供銷社的人事部主任,見到林軟拎著東西進來連忙拒絕,道:“年輕人知道上進是好事,今年只要想報名的我都會幫忙推薦,這些東西快拿回去,我不能收。”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道理之下不外乎人情,很是拉扯了一番,林軟這才放下東西離開了主任家裡。等到報名的時候,除了高中畢業的幾個人還有林軟外,初中學歷的除了老三屆外剩下的都被卡了下來。
別人問主任也有話說,要是誰都能報名參加高考,那對教務系統的負擔可就太重了。既然通知上規定的是那樣,那就都按照規定來就行,誰也不偏向,誰也不徇私。
至於林軟,人家是烈士家屬,有優待這不是正常嗎?
自從拿到了推薦信,林軟就請了一個小長假,直接請到了高考結束。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中下旬,十二月中上旬就高考,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多月,供銷社那裡爽快的給林軟批了假。
林軟拿著推薦信和準備好的照片來到縣教育局招生辦報名,辦公室裡意外地冷清,可能是因為她來的並不算早的原因。一箇中年幹部負責辦理手續,果然,他說該報名的基本都報了,還隨口說了句,大多數考生都報考理工科。
林軟在這個幹部手裡塞了幾顆大白兔奶糖,笑著問了問文理科報名情況。這位幹部捏了捏手中的糖,笑了,耐心的說:“按理說文科簡單一些,報名的應該多。可能是因為前幾年的事吧,大家心裡還有些擔心。就算報了文科的要麼是專科,要麼選的就是師範類,像你這樣報考綜合類院校本科的文科專業的考生較少,不過要說最少的,還得是報英語專業的,只有寥寥幾個。”
這個幹部替林軟做了登記,又把大學申請表交給她。林軟看了看招收文學系的幾個綜合性一本大學,只有本省的兩三所大學,至於像京城和滬市這種大城市的高等院校一個也沒有。
林軟又看了看英語系的,招收英語系的院校更少一些,除了師範類的專科,剩下好一點的大學就只有滬市和京城的兩大外國語學院。
她想了想,決定這輩子還是不要當作家了,不如當個翻譯,也挺好。
林軟拿出筆填寫報名表,毫不猶豫地填寫了滬市外國語學院為第一志願。第二和第三分別為京城外國語學院和省城師範學院,選的都是英語系專業。
報名之後,林軟走在大街上,不僅是她,只要是個人都能覺察到城裡有一種異樣的激情在騷動著,一反過去那種懶散緩慢的生活節奏,城內沸沸揚揚地到處都在流傳各種關於高考的訊息。遇到熟人生人,第一句話就是,你考大學嗎?
不僅這樣,城裡還辦起了許多複習班,各類課程複習班,全部免費。這是建國以來高考歷史上唯一的提供全社會免費複習的一年。上一個年代世界裡,林軟曾因為好奇還去湊過熱鬧,複習班一般都開在各個中學,裡面擠得水洩不通,人頭簇動,連過道和門口都坐得滿滿的。林軟見狀當時就選擇窩在家裡複習。
到了這個世界也是一樣,家裡累了有能躺的熱炕,餓了有林翠蘭溫在鍋裡的飯,還有在供銷社買的小零食,作甚麼想不開非要來複習班擠著。
就這樣,林軟順順當當的坐在了考場裡面。不難,一點也不難,甚至不用系統出手,她都確定自己能考上自己想去的那個大學。
林軟在報考的也是英語系,所以需要兩天半的時間,考了政治、數學、語文和史地後,還要加試一門英語。
考完後,林翠蘭更焦慮了,雖然她隔三差五就安慰林軟說沒事的沒事的,但是嘴上的一串火泡完美展示了她的心情。因為這種焦慮,林翠蘭連年都沒有過好,計算著日子,天天眼巴巴地往門口好幾回,看有沒有人來送信。甚至上下班的時候,還會特地去郵局問詢是否有人捎信來,導致郵局的人都認識她了,也深刻記住了林軟的名字,承諾如果有信到的話第一時間給她送到家裡去。
一直到了2月中旬,林翠蘭盼了許久的訊息才姍姍來遲,卻不是錄取通知書,而是通知林軟要去省城的考點參加英語的面試。
林翠蘭焦慮道:“你這個大學咋還需要面試?面試都幹啥?你要不要再買身新衣服?我看他們就是折騰人,面試就在下個禮拜,你啥時候去省城?。。。”
林翠蘭的喋喋不休沒有影響到林軟,她安慰道:“媽你彆著急,我早就知道有面試,都安排好了,明天我去供銷社請假。後天我就去省城,時間肯定來得及。面試啥我也知道,你就放寬心給我做點好吃的吧。”
到了面試這一天,早就在省城招待所住下的林軟一早就起了床,她在空間裡洗了漱又吃了頓早飯,出門的時候天色還朦朧。
到了考點以後,已經有三四個考生在等候。負責的老師正在裡面一間屋子裡面試考生。外間有個女工作人員,每進去一個考生,她都會嚴肅提醒不準帶任何書本。
面試進行的很慢,等到林軟的時候已經快到了中午。她整理了整理衣服,推門走了進去。
考場內坐著三四位老師和兩位工作人員,首先是用英語進行了簡單的對話,然後又指著左邊地上豎著的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一些音標,讓林軟讀了一遍。讀完後,工作人員走過來又遞給她一個盒子,裡面有一些卡片,讓她自己摸一張。上面有一小段英文故事,林軟又讀了一遍。
這還沒完,最後一部分是自由談話,主要就是老師詢問一些關於林軟的職業,家庭背景,學習過程甚麼的,聊了大概有十來分鐘才停止。等林軟出考點後,她看了看錶,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她也沒有耽擱,吃了頓飯第二天又要趕回縣城。不過這也沒辦法,這個世界高考的流程格外複雜,他們這些上榜的人還要拿著證明去醫院體檢,有些人的體檢結果不如意,只能更改志願,林軟都看到好幾個人在醫院外面抹眼淚了。
體檢結束後,林翠蘭又開始焦慮的等待錄取通知書,一等又是大半個月,直到三月初,林翠蘭才從郵遞員手中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寫著林軟的名字,落款是";滬市外國語學院";,抽出裡面那張白色的硬紙張,上面一行黑色大字";高等院校錄取通知書";。
林翠蘭讀著這一行字,林軟還沒怎麼樣,林翠蘭先嗚嗚的哭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在哭甚麼,好像是一直以來的付出終於有了成果?又好像是面對林軟即將要離開她奔赴更好前程的不捨?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好像她只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場。
林軟趕緊安慰林翠蘭:“媽,您別哭了,這是好事呀。”林翠蘭抹著眼淚,笑罵道:“我這是高興的,你這丫頭,可給媽爭氣了。”
接下來的日子,她便是忙著準備林軟去海市上學的事。首先是工作,高考不能錄取那麼多的人,沒有考上的知青面臨的就是回城沒有工作的問題,林軟這個供銷社的工作轉手就賣了800塊錢。
本來她打算分給林翠蘭400,可是林翠蘭拒絕了,讓林軟自己留著。她不僅沒有要林軟的錢,甚至自掏腰包給林軟買了不少東西,收拾出來一堆大包小包,讓林軟到時候帶走。
出發那天,林翠蘭早早地就起來,把林軟的行李收拾了又收拾,千叮嚀萬囑咐。林軟上了火車,林翠蘭透過車窗看著林軟,心裡越發的不捨,她對林軟大聲道:“滬市東西貴,你別省著,該吃吃該穿穿,不夠了跟媽說。過年記得回來,媽就在這個家裡等你,要是有合適的年輕人,你記得寫信告訴媽,媽會祝福你的。我的軟軟啊,我的女兒啊。。。。”最終,目送著遠去的林軟,林翠蘭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來送行的都是自家孩子考上大學的人,見林翠蘭難過成這樣,連忙好心安慰道:“孩子是上大學去了,又不是不回來了,大學也有寒暑假的,用不了半年就又能見到了。”
林翠蘭忍著難過道了謝,擦擦臉走出了火車站。她知道她和那些家長是不一樣的,林軟終究不是自己的孩子,總有一天她會有一個新的家庭,有新的婆婆。
林軟她,不一定還能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