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軟還未出宮,便被太女喚去了東宮。
東宮書房內,太女正執筆批閱奏章,見林軟進來,立即放下硃筆,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笑容。
“行啊,我的好表妹,真是給孤長臉了!這狀元及第的喜報傳到東宮時,孤差點打翻了茶盞。”
林軟眉眼彎彎,行了個標準的禮:“表姐過獎了。”
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那幾年可苦了我了,白天還要假裝荒唐,晚上好不容易偷偷學習一會兒,還得把窗戶用黑布遮得嚴嚴實實,生怕漏出一星半點燭光。”
太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你這孩子。。。”
“我這雙眼睛還沒瞎,說明咱們國公府的血脈好。”
林軟俏皮地眨眨眼,故意挺直腰板,做出一副驕傲模樣。
太女被她逗笑,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呀你呀,剛誇你兩句,尾巴就翹起來了。我看等你在翰林院待上一年,就讓你外放磨磨性子最好。”
“表姐~”
林軟立刻換上撒嬌的語氣,拉著太女的衣袖輕輕搖晃,“好表姐,別讓我外放,我哪能吃得了那些苦?不如你直接讓我當御史吧,你看誰不順眼偷偷告訴我,我罵她。”
“你這傻妮子,”太女無奈地搖頭,眼中卻滿是寵溺,“御史哪有那麼好當的,淨是得罪人的活。”
林軟突然叉腰做出一副囂張模樣,又立刻放下手,討好地笑道:“我不怕得罪人,我身後有表姐呀~”
太女被她這變臉功夫逗得笑出聲來:“行行行,怕了你了。你給孤老老實實在翰林院呆一年,然後孤會向母皇請旨讓你當個小御史。”
林軟心中暗忖:這是還對老皇帝有感情呢?
記吃不記打,忘了老皇帝怎麼打壓你了?
但她面上不顯,甜甜地笑道:“好,那就在這裡先謝謝表姐啦~”
太女寵溺地對她揮揮手,裝作不耐煩的樣子:“快走快走,皇祖父還等著你去給他問安呢,你皇后舅舅也在那裡。”
“好嘞,表姐我走啦。”
林軟行了個禮,轉身時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
當林軟的馬車緩緩駛近國公府時,遠遠就看見府門前張燈結綵,紅綢高掛。
林國公親自帶著管家和一群小廝在門口翹首以盼,那急切的樣子活像個等著看熱鬧的孩子。
“來了來了!”林國公眼尖,第一個發現馬車,激動地拍著管家的肩膀,“快放鞭炮!我們國公府的狀元世女回來了!”
“好嘞我的奶奶,您快離遠一些吧。”
管家一邊笑一邊嘆氣,生怕鞭炮傷著這位興奮過度的家主。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林軟的馬車穩穩停在府門前。
她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母親那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龐。
她利落地跳下馬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母親,女兒給咱們國公府爭光啦!”
“對對對,”林國公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拉住女兒的手,“我的軟姐兒真厲害,像你祖母!”
林軟也樂的哄她開心,笑道:“也像母親。”
府中眾人簇擁著新科狀元入府,一路上丫鬟小廝們紛紛行禮道賀。
剛進二門,就見徐錦書帶著一眾侍從迎了上來。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喜慶的絳紅色錦袍,襯得膚白如雪,眼中滿是掩不住的笑意:“恭喜世女高中狀元,府裡如今可是光彩耀人。”
他是真沒想到林軟能高中狀元。想起嫁人後那個假嫡子還寫信來嘲笑過他,話裡話外吹噓那個韓念宗有多麼優秀。
優秀?優秀個屁!
不過是個吊車尾的庶吉士,上輩子要不是他在背後費心籌謀,恐怕一輩子都在外地當個縣令,回不了京城。
現在,他已經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只要他想,都不用知會林軟,他自己都能卡死韓念宗的前程!
林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這段時間辛苦你打理府中事務,做得很不錯。”
徐錦書笑得含蓄,輕聲道:“侍奴不敢居功,是祖父與父親慈愛。”
這話倒是不假,自從林軟考上會元的訊息傳來,往日對他百般挑剔的兩位長輩態度大變,每次見面都“心肝兒”長“心肝兒”短的。
國公夫人更是二話不說就交了賬本,連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只囑咐他好生照顧世女。
“不過,”他話音一轉,壓低聲音道,“府外有些人不懷好意,盡傳一些不實的謠言,說您。。。科舉舞弊。”
林軟擺擺手,神色不變:“無妨,上面不會放任這種謠言的。”
她確實提前知道了試題,可那是系統的功勞,別人懷疑也拿不出證據。
科舉舞弊可是要牽連朝野的大案,寫在史書上連著皇帝帶著大臣都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事。
現在只針對她一個人,算甚麼舞弊?
這謠言自然會被太女和考官們聯手壓下去。
正說著,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來請:“老夫人吩咐,讓世女和世女夫人直接去松鶴堂用膳。”
松鶴堂內,老夫人早已命人備下豐盛的家宴。
見林軟進來,老人家眼睛一亮:“祖父的乖孫女,這段時間辛苦了。錦書,快給軟姐兒再盛一碗野雞崽子湯,好好補補身體。”
“是,孫侍還在小廚房溫著冰糖燕窩羹呢,留著給世女睡前用。”
徐錦書乖巧應答,親手為林軟盛湯佈菜。
老夫人滿意地點頭:“不錯不錯。軟姐兒啊,錦書是個好的,你以後就要去翰林院上值了,可不要再瞎混了啊。”
林軟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徐錦書一眼,這才轉向老夫人,含笑道:“祖父您說甚麼呢,我以後可是要當言官的,別人胡來我還要彈劾的,哪能自己再這樣做呢?”
徐錦書被那一眼看得心頭一跳,連忙將湯碗輕輕放在林軟手邊:“妻主,您喝湯。”
“好好好。”
林國公樂呵呵地又飲了一杯酒,她雖不懂言官意味著甚麼,但聽女兒說要上進,就已經心滿意足。
宴席過半,林軟揉了揉太陽穴:“祖父,母親,父親,我有些乏了,想先回院裡歇息。”
“行,快去吧。”老夫人連忙道,“錦書,陪著世女回院吧,這裡不用你侍奉了。”
“是,祖父。”
回院的路上,徐錦書低頭跟在林軟身後,心中忐忑不安。方才林軟那意味深長的一瞥,讓他如芒在背。
一進房門,他就迫不及待地解釋:“妻主,今日不是奴。。。”
“我知道,”林軟打斷他,隨意地擺擺手,“我就看了你一眼,怎麼,我不能看?”
“能看的能看的。”徐錦書連忙點頭賠笑,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林軟在窗邊的太師椅上坐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新科進士按例有三日假期,後日我要設宴邀請同科好友。”
林軟唇角微揚,“既然有人懷疑我舞弊,那我更要大大方方地宴客,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這個狀元郎當得堂堂正正。”
徐錦書低頭應了,盤算這次又要去庫房取甚麼東西拿出去當了才可以填補虧空。
林軟開口道:“我在府外有個別院,別院書房的架子後面是個密室。明天你帶著人和凌霄去那裡搬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