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過堂的郎君姿態依舊挺拔,他空著肚子,等著吃飽喝足的妻主進來,掀開他的蓋頭,喝下他敬的合歡酒。
然後,再剝掉他的衣服,欣賞他膝蓋上的“鸞鳳和鳴”,賞他伺候一夜。
林軟在外面吃得心滿意足,這才慢悠悠地往洞房走去。
剛一進門,屋內燭光映照,新房雕樑畫棟,金堆玉砌,極盡奢華,房內到處掛滿色彩豔麗的紅綢,林軟隨意掃過,目光落在安靜的新郎身上。
新郎依舊保持著完美的跪姿,蓋頭下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林軟走到他身邊,輕輕掀起他的蓋頭。一張絕美的臉龐映入眼簾,眉如遠黛,眸若星辰,高挺的鼻樑,嫣紅的薄唇,竟比女子還要豔麗幾分。
卻不是徐小郎。
系統歡快的說道:“這個世界拿的可是真假嫡子重生換嫁的劇本,我故意剛才沒告訴你,驚不驚喜?這個徐二郎可比徐小郎美麗聰明的多,他嫁給原主後先是卑微討好,生下女兒後就開始縱著原主飲酒追愛,原主最後醉死在南風館前面的風月湖中。”
林軟滿意的點了點頭:“十七,不得不說,你選世界的眼光越來越好。”
系統:“軟軟喜歡就好。(?ˇ?ˇ?)”
林軟裝作一怔,隨即笑道:“郎君倒是有幾分姿色。”說著,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頰。
“可是卻不是徐小郎,怎麼,你們長寧侯府想騙婚?”
她坐在床上,居高臨下的望著跪在喜板上的徐二郎。
徐二郎藏在寬大喜袍中的手緊了緊。
他只需要看自己妻主一眼,便知道外面的傳言不可盡信。
她雖然舉止輕浮浪蕩,通身高貴的氣質卻明明白白彰顯著,這位祖宗做不來討好別人的那些舔狗舉動。
她是習以為常的上位者。
但是沒關係,徐二郎告訴自己,沒關係。
上輩子嫁給韓念宗,他們雖說是耕讀傳家,可是規矩卻比勳貴家庭還要嚴上三分,他都能扛了過去,將自己的妻主籌謀到一朝尚書的位置,讓自己當上正二品誥命夫人。
沒道理這輩子嫁的更好,卻過得更難。
只要低下頭,彎下腰,軟下膝蓋,別把自己當個人就好。
男子本身也算不得人,他們是在女尊男卑下,從小到大被條條規矩和訓誡慢慢打磨出來的,最符合女子心中想像模樣的玩意兒而已。
徐二郎低垂著眼簾,聲音輕柔卻堅定:“世女明鑑,並非侯府有意騙婚。只是大婚前家中才發現幼弟並非長寧侯府血脈。父母姐妹心疼幼弟,並未對外公開,卻不敢欺瞞國公府與世女您,這才命我嫁過來好好伺候世女。”
林軟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既然不敢我,為何不在大婚之前告知我們國公府?”
徐二郎額頭沁出細汗,但仍保持著跪姿:“世女若覺得不妥,二郎願受罰,只求不要連累侯府。”
“你倒是重情重義。”低垂著眼眸,徐二郎實在不知道林軟此時是甚麼表情,只聽得她的聲音似喜似怒,心中忐忑不安。
“罷了,婚嫁一事本就不由得你一個男兒身做主。”說完拍了拍手,候在門外的小廝彎腰走了進來。
“給侍夫斟酒。”
徐二郎心中一顫,慢慢的將手從喜袍中伸了出來,接過小巧的白玉杯,恭恭敬敬的舉在頭頂。
紅燭高照,喜帳低垂。
林軟的目光從徐二郎那張豔麗過人的臉龐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他捧著白玉酒杯的雙手上。
那雙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指節粗大,掌心佈滿老繭,虎口處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蜿蜒而下。
這哪裡是侯門公子該有的手?分明是常年勞作的下等人才會有的痕跡。
這雙手,粗糙的連刺繡都做不成,因為會勾絲。
“呵。”林軟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床沿,“”長寧侯府倒是養了個好兒子。”
徐二郎的指尖微微顫抖,酒液在杯中蕩起細微的漣漪。
上一世他不曾膽怯,他知道韓念宗哪怕再不滿意,為了攀附長寧侯府也不會明面上嫌棄他男容有失,將他塞進小轎退回長寧侯府。
可如今。。。
“妻主容稟,”徐二郎深吸一口氣,將酒杯舉得更高了些,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奴只是。。。”
“只是甚麼?”
林軟忽然俯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觸手之處面板粗糙,與她想象中的細膩觸感大相徑庭。
徐二郎被迫抬頭,正對上林軟探究的目光。那雙眼睛如古井般幽深,彷彿能看透人心。他
心頭一跳,卻強自鎮定道:“只是奴被人調包帶出府去,流落民間十餘載。奴資質愚鈍,蒲柳之姿未能有本事護好自己的一身皮肉供您賞玩,是奴的錯,奴甘願受罰。”
林軟眯起眼睛。這個徐二郎,說話倒是真的是滴水不漏。
她鬆開徐二郎的手腕,轉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完全仰起臉來。
屋內一時寂靜。
林軟的目光在徐二郎臉上逡巡,試圖找出破綻。
這張臉確實比傳聞中的徐小郎更勝三分,尤其是那雙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媚態橫生的模樣,卻因眸中那抹堅韌而顯得格外動人。
“侍奴請妻主賞臉,莫要嫌棄侍奴蒲柳之姿,還請妻主飲下合歡酒,賞侍奴用這副微賤之軀伺候您一夜。”
徐二郎低垂著眼眸,彷彿要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深邃的黑暗之中。臉龐木然,沒有一絲表情,彷彿已經習慣了將內心的波瀾掩藏在平靜的外表之下。
這句話他說的卑微,主動將自己的尊嚴捻進了泥土之中,還要擔心會汙了踩在他頭頂上的鞋底。
在他的心裡,疼痛如同百轉千回的利刃,不斷割裂著他的靈魂。
其實他恨極了這句讓他屈辱至極的話,恨極了那束縛著他的嫁娶規矩。
明明是男女兩人共同的事情,卻偏偏要為難男子,讓他們一次次跪在地上,乞求進府、拜堂,甚至如今還要乞求歡好。
上輩子的記憶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大婚之時那徹底粉碎的尊嚴,是他一生都無法釋懷的痛。
他用了整整一生的時間,才慢慢將那些碎片拾起,拼湊完整。
然而,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尊嚴再一次被無情地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