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在林翠蘭狂風暴雨般的喝罵下,雖滿心的憤懣與不甘,卻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剛剛還喧鬧嘈雜、爭吵不休的家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林翠蘭和林軟兩個人。屋裡的氣氛有些沉悶,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卻驅散不了那一絲淡淡的哀傷與凝重。
林軟初來乍到這個世界,一切都還那麼陌生。更糟糕的是,由於這個世界剛剛形成,她那向來被吐槽為“廢物”的系統,這次更是毫無用處,根本沒有接下來的劇情可供參考。無奈之下,林軟只能隨著林翠蘭,來到了房間裡。
房間不大,佈置簡單樸素,兩個舊衣櫃,還有一張略顯破舊的床鋪。不過這已經是這個房子最好的房間了。
陳家一共55平,三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格局。可是陳家孩子多,林翠蘭住的是最小的臥室,剩下兩個臥室全部都用木板隔開,變成四個臥室,主臥大一點,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還能容得下一張書桌,老大陳建華還有老二陳建軍就住在這裡,林軟結婚後也住在這裡。次臥隔出來的兩個房間小一些,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平常陳建軍和陳麗紅都在客廳寫作業。
“軟軟,這是老二的撫卹金,一共 3300 塊。”林翠蘭小心翼翼的從兜裡拿出來部隊給的匯款單,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我是他媽,你是他媳婦兒,咱倆一人一半,你覺得呢?”
在被林翠蘭拉進房間的這短短几步路上,林軟已經迅速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對陳建國本就沒有半分感情,這個突然離世的丈夫,對她而言只是原主記憶裡的一個模糊身影。此時的陳家,在她眼中無疑是一個虎狼窩。剛才陳建華他們幾個那貪婪又自私的模樣,讓林軟清楚地意識到,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有無盡的麻煩。雖說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對自己怎麼樣,但要把大量的生活時間耗費在與這些極品周旋上,想想都讓人煩悶不已。
她微微低下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神情,輕聲說道:“媽,我拿了工作已經很好了,撫卹金的話你多拿三百吧,就當工作抵了六百塊錢,咱們兩個平分了。”
林翠蘭一聽,連忙擺手勸道:“軟軟,你就是太正直善良了。你聽媽的,多這三百塊錢你能幹不少事兒呢。剛才那三個白……咳咳,剛才你大哥他們三個的話你也聽見了,你要是留在這個家裡,別說撫卹金了,恐怕連那份工作你都留不住。你可別覺得媽是在嚇唬你。有這三百塊錢,你在供銷社旁邊租一個小房子,安安穩穩地過你自己的日子,多好啊。”
說到這裡,林翠蘭的情緒突然有些失控,眼眶泛紅,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媽手裡有錢,不圖你養老。以後要是有合適的人,你沒必要給老二守著,你還年輕,大好的日子在前面呢。媽只圖你能記得媽這一點好,將來媽老了,你偶爾過來看看媽,媽也就知足了。”林翠蘭一邊說著,一邊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林翠蘭重生一回,對人性的醜惡和現實的殘酷有著深刻的認識。她深知錢在誰身上都不如在自己身上來得踏實。她之所以樂意對林軟掏心掏肺,是因為在她瀕死之際,是林軟伸出了援手,讓她不至於落得個橫屍街頭的悲慘下場。可真要指望林軟給自己養老,先不說林軟願不願意,她自己心裡這關都過不去。她可不是那種自私自利、非要把一個才二十歲的小姑娘綁在身邊一輩子的人。在她的觀念裡,哪有兒媳婦改嫁還要帶著婆婆的道理,那不是活生生地毀了林軟一輩子嗎?
而林軟聽著林翠蘭的話,心裡卻在打著另一番算盤。她壓根就沒打算改嫁,在這個時代,女人嫁人往往意味著失去自由,要陷入繁瑣的家庭事務和複雜的人際關係中,她可不想自討苦吃。可是,如果不改嫁,自己一個人在外生活,必然會面臨諸多麻煩。她這麼一個年輕單身又有工作的女子,在旁人眼中就是一塊誘人的香餑餑,少不了會有源源不斷的人覬覦。雖說以她的能力能夠解決這些麻煩,但要是因此牽扯出過多的人命,難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這個麻煩可能得持續五六年之久,實在是太漫長了,她可沒有那麼多耐心去應對。
可如果帶著林翠蘭……林軟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她越想越覺得可行。林翠蘭在這個家裡多年,操持家務、應對各種瑣事都十分在行,如果有她在身邊,不僅能幫自己擋掉不少不必要的麻煩,生活也能輕鬆許多。
想到這裡,林軟仰頭看著林翠蘭,目光真誠而清澈,說道:“媽,我聽你的,不過,你跟我走吧。”話說到這裡,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翠蘭的反應,接著又道:“不過媽,我想讓你跟著我一起住是因為我實在是喜歡你做飯好吃,佩服你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我是做不到像你這樣的。如果你願意,我每個月給你十塊錢的幫忙錢,行嗎?”
林軟雖然希望林翠蘭能和她住在一起,替她擋掉這幾年的麻煩,但也不想真的請個婆婆過來像供佛爺一樣伺候著。正好這個年代不能光明正大地僱人當保姆,如果林翠蘭願意,她多給些錢,也算是一種合理的安排。
她心想林翠蘭應該是願意的,畢竟在這裡,林翠蘭也要收拾家裡,還要做一大家子的飯,忙得不可開交。到了她那裡,活兒能少幹一些,吃得也能好一些,怎麼算都是划算的。
林翠蘭別的都沒有聽見,只聽見林軟讓她住過去,一時間驚喜得瞪大了眼睛。甚麼做飯?甚麼做家務?這些在她心裡根本就沒當一回事。
她本就是一個愛憎分明、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人。作為一個婆婆,她都已經豁達地願意讓林軟帶著撫卹金改嫁了,如果能住在一起,她怎麼捨得讓林軟幹活呢?就像這麼多年來,她對那些白眼狼孩子們,即便他們再不懂事,她也始終捨不得讓他們幹活一樣。此刻,林翠蘭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彷彿看到了未來和林軟一起生活的溫馨畫面 。
林翠蘭激動得眼眶再次泛紅,忙不迭點頭:“行啊,軟軟,媽跟你走!你這孩子,說甚麼給錢不給錢的,媽給你做飯、打理屋子那是心甘情願的,可不許再提錢的事兒了。”
林軟見林翠蘭答應得乾脆,心裡也鬆了口氣,笑著應道:“媽,那就說定了。不過這錢你一定得收,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林翠蘭拍了拍林軟的手,感慨道:“唉,軟軟啊,你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媽就收下,以後啊,咱們娘倆相互照應。對了,趁著這事兒,媽還有個想法。”
林軟疑惑地看向林翠蘭:“媽,您有甚麼想法?”
林翠蘭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軟軟,咱得跟他們分家。你想想,今天這事兒你也看到了,他們一個個眼裡只有錢和好處,根本不顧及親情。要是不分家,以後指不定還會想出甚麼法子來算計咱們。而且你馬上也要開始新生活了,總不能一直被他們拖累著。”
此時此刻,在林翠蘭心裡,她和林軟才是一邊的,才是咱們。那三個白眼狼,最好滾的越遠越好。
林軟思索片刻,覺得林翠蘭說得在理。陳家這攤渾水,她確實不想再深陷其中,分家或許是個最好的選擇。於是她點頭道:“媽,我聽您的,不過這分家的事兒,該怎麼操作呢?”
林翠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這事兒媽來辦。明天我就把他們都叫回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挑明。這房子、錢,還有家裡的一些物件,都得好好分一分。撫卹金的事兒他們心裡都有數,諒他們也不敢再提。你放心,該是老二的,媽都給你,誰也別想搶走。”
林軟有些擔心地說:“媽,他們要是不同意分家,或者在分家的時候故意刁難怎麼辦?”
林翠蘭冷哼一聲:“哼,他們敢!我是他們媽,這個家還輪不到他們說了算。再說了,這分家也是為了大家好,各過各的日子,省得天天鬧矛盾。”
林軟看著林翠蘭堅定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敬佩之情。她是真的敬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面對家人的矛盾時,明知道不可調和卻還是裝聾作啞和稀泥,想著血濃於水得過且過。不想陳建華他們只是在撫卹金上露出一點貪婪的本色,林翠蘭這個做了這麼多年慈母的母親在處理跟他們的關係上竟然如此果斷和有主見。
“媽,那就全靠您了。”林軟說道。
林翠蘭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吧,軟軟。有媽在,這事兒肯定能順順利利地解決。等分了家,咱們就搬走。媽手裡還有一套你姥姥姥爺留下的小院子,雖然破敗了點,但是媽手裡有錢,修修也能住。”
林翠蘭的爸媽都是轉業回鄉的老紅軍,一個當了鋼廠後勤部主任,一個去了街道辦事處。因為在戰爭中到底傷了身體,兩位老人只有林翠蘭一個孩子,為了孩子的將來考慮,林父林母也是徇私了一回,鋼廠分配房的時候將名下有房這件事瞞了下來,給自家分了一個大房子,五十五平。林父甚至多想一步的把鋼廠這個房子買了下來,怕的就是將來有甚麼事的話鋼廠把房子收走。
這件事除了去世的林父林母,只有林翠蘭和去世的陳父知道,下面的孩子都不知道。他們兩個當初想的是等以後孩子都大了結婚了,分家的時候再說,到時候他們兩口子去住那間平房小院,把這個房子分給他們兄弟三個。
上輩子也是這樣,結果後來趕上了平改,那個平房換了三套樓房和不少錢,此時大兒子早就不給林翠蘭錢了,為了這個事還特意帶著東西回來一趟。林翠蘭當時到底心軟一次,樓房給了他們一套。剩下的兩套給了滿口孝順的小兒子,錢則是她和小兒子、女兒平分了。
誰知道等她手裡的錢被哄的差不多以後,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對她翻臉無情,讓她落得最後那樣的境地!
這輩子,就讓他們連摸都摸不著,知道都不能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