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想我了嗎?”耳邊傳來少女的聲音,周宴時下意識想閉眼,卻又捨不得,眼前出現刺眼的燈光,他卻想久久失明的盲人一朝恢復視力貪婪的注視著。
“想,小七當然想您了,主人。”他的臉上掛著諂媚的微笑,似乎已經被完全折斷了傲骨。
但林軟知道並沒有,他還記得自己是誰,還在奢求他的家人和警察把他解救出去,哪怕距離他被綁到這裡已經過了5年的時間。
5年,周宴時的外貌卻好像並沒有太大的改變,除了白了很多——因為常年在地下室鎖著不見陽光。
雖然飲食不固定,可是林軟早就厭煩了給他灌腸,4年前開始就只給他喂營養液,小小一支就能提供一個成年人一天所需的營養,所以周宴時並沒有營養不良的樣子。
只要忽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他似乎真的同原來一樣。
“你知道,我是在哪裡看上你的嗎?”林軟問道。
周宴時並沒有搖頭,他如今的規矩已經很好了,畢竟曾經被少女一鞭子一句規矩用疼痛把這些嚴苛複雜的規矩刻在了骨頭上,他恭敬的說:“小七不知道,主人。”
林軟開啟籠子,拽著周宴時的頭髮給他拎到一面落地鏡子前,她操作了一番,鏡子上半段忽然變成了顯示屏,播放的正是周宴時打籃球的樣子。
而鏡子下半段,同影片中一模一樣的臉卻正赤裸著身體,像狗一樣匍匐在鏡子面前。
割裂嗎?
割裂。
連周宴時都覺得這簡直太割裂了。
這面鏡子並沒有甚麼好的記憶,他曾經無數次,無數次在這裡看著自己被鞭打,哭泣,哀嚎,求饒,看著自己丟棄了完全的自尊匍匐在少女的腳下,拼命磕著頭搖著屁股證明自己的忠誠,請求更過分的對待。
鏡子的上半段是他在藍天白雲下肆意揮灑自己的汗水,鏡子的下半段卻是他赤裸的跪在鏡子面前,被身後的少女拽著頭髮。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可憐啊。”林軟輕笑道,“不過,你越可憐,我就越開心。”
周宴時低頭卻不忘記恭敬的回覆道:“您開心就好,您開心小七就開心,主人。”
“別裝了,你心裡一定很恨我吧。”林軟貼近周宴時的耳朵,柔聲說道。
周宴時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還是強忍著恐懼,低聲說道:“小七不敢,主人。”
林軟笑了起來,她的笑聲迴盪在整個房間裡,讓周宴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算了,今天就放過你吧。”林軟說,“因為我今天格外的開心,小七,你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周宴時道:“小七不知道,主人。”
林軟又把鏡子裡的影片換了一個,是一個滿月禮現場。
“今天,是你親弟弟的滿月啊,我親愛的小七,”她一字一頓,“你被放棄了呢,我可憐的小七。”
周宴時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不可置信的死死盯著鏡子裡的影片,用無用的視線一點一點描畫著影片裡父母的相貌,還有,還有,那個孩子,自己的弟弟。
林軟看著周宴時比剛才更大的反應,心裡滿意極了,語氣裡卻帶著一絲憐憫。
“你的父母不要你了,他們有了新的孩子。但沒關係,我不會拋棄你的。”
周宴時渾身顫抖,他咬著嘴唇,又很快鬆開,儘管他腦子一片亂糟糟,但是幾年來的訓練還是讓他迅速扯出了一張笑臉,顫顫巍巍的說“我知道,主人,謝謝主人。”
林軟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彷彿在安慰他。“你永遠都是我的,小七。只有我會一直陪伴著你。”
周宴時的身體依舊在僵硬的顫抖,可是他的手指卻悄悄捏住了林軟的裙子,林軟垂眸看著,看著這個終於被自己打斷最後一根骨頭的喪家之犬,看著他終於對自己產生了依賴,又抬眼看了看鏡子裡那個在陽光下帶著熱烈笑容的大男孩,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打碎重塑的過程已經完成,怎麼樣也要感受一下成品。林軟告訴自己,怎麼樣也要感受一下成品。
她給周宴時穿上男僕的長衫長裙,拽著他的頸鍊去了島上的沙灘。
一路上,似乎都在回憶從前。
“小七,你記得這裡嗎?就在這個走廊,你想拿起花瓶砸我,卻不想花瓶是固定的,你根本沒有拿起來,哈哈哈哈傻狗。”
“這裡。。。”
“這裡,就是你第一次試圖勒死我的那個房間,也是你打釘穿環的地方,好久沒來了吧。”
“這裡。。。”
“還記得這片海嗎?小七,你把我按到海里,想和我同歸於盡,不過自這以後你就乖巧了太多,真沒意思啊。”
周宴時當然記得這次,因為從海里出來後,他差一點沒被打死,人生的走馬燈都過了好幾輪。
讓他恐懼的是,少女打他並不是因為他試圖傷害她的憤怒,而是興奮,因為極度的興奮讓她徹底放開了束縛下手,也讓周宴時明白眼前的少女是一個怎樣的惡魔。
林軟將周宴時帶到沙灘邊的一個遮陽傘下,讓他跪下為自己服務。周宴時默默地照做,他的眼神空洞無神。
林軟躺椅上,享受著海風和陽光,偶爾指使周宴時為她端茶倒水。
這時,島上突然出現一群穿著泳衣的年輕人,他們看到周宴時的打扮和行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他們是我的朋友,不過你別擔心,我已經讓他們別靠近了,只要你乖,我是不會讓別人玩你的,嗯?”林軟說。
這些人當然不可能靠近,靠近就露餡了。他們並不是真的人類,不過是模擬機器人。可是這些周宴時並不知道。
周宴時低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羞恥,但他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著。他不是不想呼救,而是他心裡清楚,能被少女稱之為朋友並帶到這個島上來的人,恐怕和她是蛇鼠一窩。呼救不僅不會帶來解救,反而會帶來更嚴重的虐待。
林軟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快感。
然而,她突然注意到周宴時的手悄悄握緊了拳頭,心中一動,決定再加點料。她站起身來,走到周宴時身邊,輕聲說道:“小七,去給我撿一些貝殼過來,要最漂亮的那種哦。”
周宴時抬起頭,看著林軟,眼中充滿了哀求。
可林軟絲毫不為之所動,說:“爬著去。”
周宴時崩潰了,他可以接受在少女面前丟棄人格,丟棄自尊,自己把自己當成狗,當成奴才,可是他不能接受,他受不了在一堆人面前像狗一樣在地上毫無尊嚴的亂爬。
“你到底想怎麼樣啊!我怎麼惹到你了!為甚麼要這麼折磨我!為甚麼啊!!!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他還是破防了,甚麼規矩,甚麼疼痛,周宴時通通拋諸腦後,他站了起來,崩潰的衝著林軟大叫。
“要怎麼樣你才能放過我啊!我都決定不再反抗了為甚麼你還要變本加厲折磨我!!!為甚麼啊!你到底是誰啊!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你說啊說啊!”
林軟眉眼彎彎,她笑著,語氣卻堅定的說:“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會放過你。”
“啊!!!!!!!”周宴時太痛苦了,這種痛苦讓他忍不住仰天長叫。
“你不是好奇我是誰嗎?難為你了,這麼多年才忍不住問出來。”林軟說。
周圍已經沒有第三個人,林軟讓系統解除了偽裝,露出自己本來的面目。
“周時晏,是我呀,林軟,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她說。
周時晏?
周時晏。。。
周時晏!!!!
周宴時徹底崩潰了,腦海裡凌亂的記憶反覆刺激著她,一會兒是曾經的林軟,一會兒是虐待他的少女,他怎麼能,怎麼能把這兩個人聯絡在一起啊!!
無窮無盡的憤怒已經完全充斥了他整個身體,他不管不顧的拉著林軟朝海里走去,一路走一路喃喃自語“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林軟沒有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想拉著林軟一起去死。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林軟半點沒有掙扎。
突然一腳踩空,兩個人掉進一個孔洞,隨後落入了深海。
求生的本能彷彿在兩個人之中都不復存在,周宴時死死抱著林軟,林軟也沒有掙扎,只是看著他笑。
“你別笑了,別對我笑,至少別用這張臉,求你,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周宴時在心裡從怒吼變為哀嚎,可是誰都聽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林軟才閉上了眼睛,四肢攤開,好像失去了意識。
周宴時此時也彷彿是強弩之末,見著林軟失去意識,他也終於翻過身來,攤開四肢,任由自己向下墜落。
臉上滿是鹹溼的水,不知道是海水,還是他的眼淚。
他閉著眼睛,似哭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