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宮裡來人了。”洛梅輕聲說。
林軟讓洛梅請那位內監來到側廳。他帶來了一個皇帝的口諭:皇上擔心林軟身體長途跋涉吃不消,特賞其休息一晚,明早再進宮拜見。
沿途的宮牆高聳入雲,紫禁城的宏偉令人敬畏。林軟穿著素淨的衣裳,逐漸走進了整個昇朝的權力中心。
她隨內侍的帶領下走進御書房,皇帝正坐在案牘之後,眉頭緊鎖。
“臣女參見皇上。”林軟跪下行禮,聲音是帶著顫抖的哭腔。
皇帝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軟兒,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話語中有著難以掩飾的關懷。
林軟低下頭,聲音哽咽,“皇舅舅,軟兒實在思念雙親。”
皇帝嘆了口氣,示意她起身,“起來吧,朕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林軟並沒有順著皇帝的話起來,而是繼續說道:“皇舅舅,軟兒此番回來,只希望能盡孝道。”她把頭磕在地上,留給皇帝的只有一個瘦弱顫抖的後背,“軟兒想在長公主府為母親父親守孝三年,閉門不出,懇請皇舅舅允許。”
皇帝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一聲嘆息,“軟兒,你這樣,又何必呢,你這樣,豈不是更讓舅舅傷懷?”
“還望皇舅舅允許。”林軟沒有說別的,只是又一次說了這句話。
皇帝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柔和了許多,他的手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筆桿,彷彿在思考著甚麼。最終,他點了點頭,語氣中透出一種無奈的寬容,“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也不強求。不過,你若有甚麼需要,儘管告訴朕。長公主是你母親,也是朕的妹妹,朕是你的親舅舅,必定不會讓你孤苦無依。好孩子,快起來吧。”
林軟感動又不失尊敬地回答道:“謝皇舅舅恩典。”
皇帝的目光落在林軟身上,最後輕嘆一聲,轉而詢問了一些關於長公主府的事宜,以及邊疆的情況。林軟一一答來,言語間透露出對母父的思念之情,同時對邊疆的情況卻說的篤定又模糊,彷彿只知道一個大概。
如同皇帝心裡那個林軟郡主一樣。
走出御書房,林軟的心情複雜,她明白,這一關算是過了。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她隱約聽見了悶哼聲,走過去一瞧,原是幾個太監在欺負一個小太監。
身邊的宮人剛要出聲便被林軟阻止了,直到那些人打完離開,林軟才走了過去,示意身邊的人給了一些傷藥和散碎銀兩,甚麼也沒說便離開了。
“你不問我剛才為何沒制止他們嗎?”林軟側頭詢問身邊的宮人。
那人低垂著頭,道:“奴才不敢。”
林軟道:“護的住一時,護不了一世,這次沒打完的,總是要在別處加倍找回來。”
那宮人低低迴應了一聲。
出宮後林軟一路無言,只在進了公主府即將同林管家分別的時候,低聲道:“林伯,我知道你是個有能力又忠心的,洛梅她們四個就請你費心提點了。這三年我會以守孝之名閉門不出,府裡內外就暫且託付給你了。”
林遠輕聲開口:“郡主,您放心。”
想到已經故去的兩位主子,他不禁眼眶有些溼潤。他很快的用袖子擦乾了眼淚,兩位主子後繼有人,以後的路,他林遠說句大不敬的話,由他老林代替兩位主子守護著小主子,他會更加忠誠更加努力地侍奉這位小郡主。
林軟並未直接回房,而是再次來到了書房,那裡有她最安心的存在——一排一排的書籍,有的本來就在這裡,有的是林軟從邊疆帶過來的。她點燃了一盞蘇合香油,將她親筆寫的佛經供奉在龕前。林軟不信神佛,卻也希望這對為國犧牲的夫妻轉世能有一個好結果。
“郡主,吃點甜湯吧。”柔菊端過來一碗補湯,林軟放下手中的醫術典籍,用勺子盛了一口甜湯先聞了聞,沒有直接喝,隨後放下勺子,問道,“小廚房做飯的婆子換人了?”柔菊低頭道,“回郡主,沒有換人,還是劉婆子。”
林軟回了句知道了,隨後便一口一口喝著補湯。
進宮之前她吃的飯菜裡還夾著身體中的那種慢性毒,回來之後就沒有了——看來守孝這步是走對了。
她總算在明面上保全了自己的生命。
書房的燈火映照著林軟的臉龐,她一口一口吃著,就如同平常把那些毒藥一口一口吃進嘴裡一般平常無二。
吃完甜湯,林軟也不再看書,反而在小花園散步消食了一番就準備去睡了,臨睡前她吩咐到,“柔菊,你去告訴洛梅,讓她準備準備,禮部應該很快就選好日子了。”
“是。”安蘭退下後,林軟也沒讓其他丫鬟進房間服侍,反而是自己坐在椅子上慢慢解開了髮髻。
一來因為守孝,這個髮髻並不複雜;二來,林軟在現代也時常穿漢服,那時候髮髻都是她自己挽自己散的,也算有些經驗。
而皇帝的口諭也很快傳來,令鎮國長公主同駙馬的遺體三日後入葬皇陵。
三日後,天還沒亮,林軟就起來了,換上了素淨的衣服,頭上只插著幾根白玉的髮簪,整個人看起來肅穆而莊嚴。
清晨的第一縷曙光剛剛穿透薄霧,長長的送葬隊伍就已經開始了緩慢而莊嚴的前行。隊伍中最前面排列著整齊的儀仗,鼓樂之聲低沉而又悠揚,伴隨著誦經聲迴盪在空氣中,僧侶們的誦經聲似乎能夠穿越時空,傳達至另一個世界。隨後是由金絲織成的巨大帷幔,遮蓋著兩副由名貴木材打造的棺槨,象徵著皇家尊榮。緊隨其後是捧著長公主和駙馬牌位的林軟,她身著縞素,眼眶微紅,腰背挺直,堅定的走著。她身後是一隊隊身著素白喪服的朝臣和侍衛,他們的腳步沉重,每一步似乎都在承載著無盡的悲愴。
百姓們自發聚集在道路兩側,手中捧著鮮花和紙錢,默默地望著這一幕,有的淚眼模糊,有的雙手合十,祈禱著長公主和駙馬在天有靈能得到安寧。
時間到了下午,天空陰沉,細雨綿綿,似乎連老天也在為之哭泣。長公主的棺槨被緩緩抬入早已準備好的陵墓之中,那是一座位於皇陵西北面的建築,四周環繞著蒼松翠柏,宛如永恆的守護者。
當棺槨緩緩下沉,地面重新填平之時,一聲令下,所有的樂隊停止了演奏,整個現場陷入了一種肅穆的寂靜。隨後,一陣陣鞭聲響起,宣告了葬禮結束。
而後隨著一則聖旨下來,郡主林軟孝心可嘉,自請在長公主府為雙親守孝三年,林軟便逐漸在京城各個人的話裡消失了。
整個長公主府都隨著林軟的閉門不出而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