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1.冥君(二合一)
道法門。
諸位修士嚴陣以待的看著天空。
他們已在此地站了三日,周圍的勢愈發高漲,彷彿只需要姜嫁衣一聲令下,便要拉開又一次的天下蕩魔。
蔚藍的天空仍舊被漆黑所籠罩,他們看見了門主提劍衝入天外天的那一幕。
倒是沒人覺得這一幕有甚麼不對勁。
自長安道人到道法門主兩代人,衝入天空和不知名的東西打來打去,已經算是道法門的傳統了。
“天好似亮了?”
有人開口。
原本雷雲籠罩,漆黑一片的天空彷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隨後有光透過天空,天下徹底被光亮充斥。
姜嫁衣的聲音傳來:“今日無事,諸位道友繼續磨礪自身,提升道境去吧。”
“諾。”
道法門人們鬆了口氣,能沒出事自然是最好的,否則就是無休止的忙碌,這對於他們的清修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姜嫁衣並未多說甚麼,表情上也看不清太多的東西,只是那一抹流暢的細眉上有些憂思。
她很快來到了天山山腳。
夏憐雪仍舊在督促著自己的師姐練劍。
古樸的涼亭中,夏憐雪的表情也似不太對。
“出事了。”
姜嫁衣走到了夏憐雪的面前。
她相當的信任夏憐雪,這來自於夏憐雪和路長遠的關係,所以姜嫁衣能把一些不能與門人說的事情說給夏憐雪聽。
更何況對方是妙玉宮主,也算是整個白域少見的頂尖修行者,對事情許也有不一樣的看法才對。
白裙小仙子點點頭,眼中有著幾分思索,她竟先開口:“我剛剛,似乎感受到了時間的震動,有人在觸碰時間。”
姜嫁衣仙姿微頓。
她並未想到夏憐雪說的是這個。
修真劍道的她,對時間並不太敏感,也就只能聽夏憐雪說。
夏憐雪輕輕的道:“應該是有人藉助聯絡,撬動了時間,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人。”
如今夏憐雪並未重修回瑤光,對時間道的執掌自然大不如前,所以只能模糊的感應。
如果將時間比喻成一張網,夏憐雪就是能看見這張網的人,而在剛剛,網被顫動了,但只是很輕的一下,夏憐雪自然不知道是誰,在哪顫動了這張時間的網。
紅衣劍仙道:“長安門主如何了?”
夏憐雪託著香腮,看著還在與雲層鬥智鬥勇的裘月寒:“應該是沒事,師姐肩上的魔紋很是穩固。”
那就證明路長遠沒事。
只要和裘月寒的聯絡仍在,起碼人是活著。
姜嫁衣這就又鬆了一口氣,轉而面色凝重:“欲魔剛剛想下界。”
白裙小仙子嗯了一聲:“我瞧見了,魔氣幾乎要自天外天來汙濁大地,所以她才提劍殺去天外天吧,現在天空澄淨,想來是欲魔又一次被擊退了。”
她自然指的是道法門主。
按照道理應該是這樣的,若是欲魔沒被擊退,真的下界,姜嫁衣拿著這門主令,就該有感應。
門主令毫無動靜,那就說明欲魔被擊退了,可若是欲魔被擊退了。
道法門主為甚麼沒有歸來?
這才是姜嫁衣最擔心的事情。
以道法門主的修為,哪怕是魔焰滔天的欲魔,也不該讓道法門主回不來才對。
更何況天上的欲魔只是半身罷了。
所以姜嫁衣道:“她上去了,沒回來,我感應不到她的劍了。”
紅衣劍仙修的是真劍道,道法門主的劍她熟悉的過分,但此時她感應不到道法門主劍的氣息了。
“不要太慌張了。”
夏憐雪素手輕抬,一杯散發著氤氳熱氣的茶就遞到了紅衣劍仙的身旁。
姜嫁衣嘆了口氣,想著也許是因為夏憐雪修的是時間道,所以她的感官情緒也被時間的厚度衝散,稍微冷靜了下來。
她飲了口茶。
夏憐雪道:“你雖然感知不到她的劍,但你仍舊可以看見天上她的道星,不是嗎?”
姜嫁衣點了點頭。
她覺得夏憐雪越來越有師孃的風采的了。
這也確實,人家活的時間比她久多了,她姜嫁衣才修道幾百年,對方可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閱歷心性高些也正常。
“既如此,人就應該還活著,你們長安門主最喜歡說,只要人活著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更遑以她的修為神通,活著就是全盛。”
一股淡然的氛圍逐漸瀰漫在了亭中,就好似是小雨淅瀝,引得人心情淡然。
姜嫁衣想了想,倒也是。
還是擔心的太多了點。
不過這妙玉宮主,怎麼有點像道法門主了,不,是像長安門主吧,道法門主也是學的長安門主,師傳徒衣缽,理應相似。
至於這位妙玉宮主,大約是所謂的夫唱婦隨,結為夫妻的人就會越來越相似吧。
紅衣劍仙捧著茶,似閒聊般道:“我其實一直很好奇時間一道的妙用,這天下只要有人觸碰時間,你就能感應到嗎?”
“差不多吧。”
夏憐雪回答的模糊:“但是大多數時候只是知道時間泛起了漣漪。”
姜嫁衣有些好奇。
她不懂那些,她就只會揮劍,將所見到的東西全部斬掉。
“這天下幾乎沒有甚麼東西能超脫時間,按照道理,你這道修到瑤光,應該是天下最強才是,怎麼前些年都”
“因為沒必要,而且此道束縛過多了。”
夏憐雪微微一笑,她懶得說除開那百年穩定了妙玉宮的局勢後,她動用大道的地方的時候基本就是在找路長遠。
“而且,有很多東西不在時間的範疇內,對於同等的瑤光,造成的逆反也有限。”
姜嫁衣點點頭,還是沒聽懂夏憐雪說的逆反是甚麼意思。
白裙小仙子繼續道:“而且有很多東西,不在時間的管轄之下。”
這天下還有東西不在時間的管轄之下?
紅衣劍仙想了半晌,也沒想出來。
“就比如你的真劍道,修到你這個程度,我就很難把你已經出招的劍法逆轉回不曾拔劍之前了。”
夏憐雪頓了頓:“還有公子的劍,太一之類的,這種東西實在是太超常理了!也不知道公子怎麼修出來的。”
姜嫁衣只能笑笑。
但小仙子用手抬起茶蓋,輕輕摩挲著茶碗:“還有很多,比如死亡,死亡也不在時間之中。”
“甚麼意思?”
“死亡代表著沉眠,永恆的沉眠。”
永恆與須臾在死亡裡是一個概念,時間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喪失了意義。
對於死亡來說。
時間,空間,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永恆的安歇了。
所以夏憐雪才說死亡不在時間之中。
哐當。
不遠處傳來了劍落在地上的聲音。
姜嫁衣與夏憐雪同時回頭,卻瞧見裘月寒清冷的看著天。
仙姿卓絕,美如清蓮,冷如寒月。
在她們說話的間隙,裘月寒似被甚麼吸引了注意力,只愣在遠處站著不動,連手中的劍都落下了。
當然,這只是不熟悉她的人看出來的。
夏憐雪倒是看出自己這位師姐正在發呆。
於是又烹了一杯茶,看向裘月寒,溫柔的道:“師姐?”
聽到夏憐雪的呼喚,裘月寒這才回神,撿起自己的劍,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這才走了過來。
“怎麼了,師妹?”
“休息一會吧,練劍也不急於一時的。”
裘月寒點點頭,也就坐了下來,但很明顯仍舊在走神。
紅衣劍仙道:“小師妹,既然她不在,我暫時就是門內的代門主,之前說要帶你去一趟靈族怕是不行了。”
道法門主不在,紅衣劍仙便要留著鎮場子。
裘月寒點了點頭:“無妨的,不是很著急。”
她現在知道了她娘是鳳仙瓏,但是她爹是誰呢?
這個問題又莫名的泛了起來,裘月寒不由得細細的想了起來,剛剛那一股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是.形容不出來。
魔紋怎麼又在發熱了?
老妖怪還有心情加固魔紋?
他怎麼這麼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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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長遠舒暢的浮起了笑。
哎。
爽到了。
親手粉碎了一千年仇人的圖謀,還重傷了它,這種感覺到底要如何形容呢?
就好像是青天白日,在海岸邊草坪上,看著雲捲雲舒,耳旁響著潮起潮落的聲音。
不,不夠貼切。 更像是夜晚奔襲千里,最後用刀砍下殺父仇人的頭之後,在夜風吹過的時候,飲下那第一口酒的味道?
大約是難以形容的。
總之道心通暢無比。
雖然還是弄不死這個該死的欲魔。
畢竟要想徹底殺死欲魔,大約只能把天下瑤光以下的修士全殺了才行。
這不現實。
所以如今已是最好的結果。
失了這半身,欲魔近些年大約是難以作亂了。
路長遠略微活動了一下筋骨,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覺得自己的身體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四境。”
他仍舊是四境。
但五境之道已經清楚無比,就如同彼時去上玉京的蘇幼綰一樣。
等到路長遠的《五欲六塵化心訣》破入五境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就能來到五境玉衡。
不著急就是了。
強度和難度是掛鉤的。
修的慢才能證明這玩意強啊!
路長遠起身,走上了死路。
周圍的冥氣並不太能浸染他,幽長的死路他已經走過一次。
這次倒是比他之前要走的輕鬆許多,路上也沒出現那些要把人抓下去的黑色手掌。
上一次來的時候,那些黑色的手腕死死的纏繞著他的腿,想要把他拉進兩邊的幽冥。
這兩邊看不清顏色的黑暗,其實是冥君的死亡之道,落下去必死無疑。
不僅如此。
這裡面的冥氣,對於生者來說是極為致命的,若是被冥氣浸染的過了,便會喪失理智。
路長遠仔細回憶著以前的事情。
“也就是從死路出去了,我才開始籌備重走紅塵路。”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路長遠搖搖頭,將久遠的回憶自腦海中驅逐,轉而專心思索,到底怎麼才能離開死路。
死路是見不到盡頭的路,會極為消磨人的耐心,周圍又是逼仄的空間,待的時間久了,人就會喪失時間觀念,那空無一物的孤獨感最後甚至可能折磨人直至發瘋。
“上次是怎麼出去的.”
記憶回流。
死路是冥君的道,走死路的人卻是想活的靈。
所以要向死而生。
換而言之,就是要先找到這條路最找死的地方。
那最找死的地方在哪兒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
跳下去。
但跳下去不是隨便跳的,若是如此簡單,那些黑色粘稠的手也就沒必要將人拉扯下去。
這條綿延不知多遠的橋,只有一個地方,自那裡跳下去是生,其他地方,跳下去就是死亡。
路長遠眯著眼。
死路每個地方機會都是一樣的,想要分辨該從哪裡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想吧。
走死路的都是有罪的人,有罪的人要如何才能得到赦免?
其一是真心悔過,其二則是打從心底裡對至高無上的冥君保證尊崇,如此才能得到冥君的赦免,也才有了生的機會。
上一次路長遠兩樣條件都不具備。
所以他用了一種最粗暴的辦法,以六境開陽的實力,強行與冥君的道共鳴,恰好他也修了殺道,與死亡之道有部分相似,就如此,路長遠共振了許多年,終於找到了那個唯一能跳下去的地方。
當然。
那是之前的路長遠,現在的路長遠不具備與死路共振的能力。
但是現在的路長遠還有個更為簡單的辦法,畢竟他是代理冥君,代理冥君想要出去,哪兒有那麼麻煩。
所以路長遠淡淡的道:“散。”
橋上的迷霧陡然散開,這條不知多遠的路,在路長遠的眼中立刻變了模樣。
無邊無際的橋被染上了醒目的紅色,而在這令人心悸的紅色中,突兀出現了一抹象徵著生的白。
路長遠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白色的旁邊,蹲了下來。
“就是這裡了。”
他看見了自己上一次來做的記號——橋上的一角有著小小的破損。
上次來的時候,路長遠共振到此處,還是不放心,做了記號,又共振了數年,這才確信這裡就是出口。
沒想到以前的謹慎留在今天也還是有用。
路長遠踩上了那一抹白色,回過頭,對著虛無的死路道:“謝謝了,冥君,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要幫我,但你的確幫了我,若是有機會,這份人情我會還你的。”
修仙不是打打殺殺。
是人情世故。
冥君肯定是沒死的,路長遠得了冥君的幫助,成了代理冥君,便是締結了緣,日後冥君降世,這份人情就得還回去。
路長遠長舒了一口氣,隨後一腳踏空,猛然墜下。
自這裡出去。
就該到那個古遺蹟了,那是一個巨大的,古樸的圓形祭壇。
上一次就是從那裡出去的。
路長遠心想。
那地方似離靈族也不遠。
也不知道為甚麼死路的出口會在那個地方。
墜落。
在一片黑暗中,失重感充斥著身體。
路長遠的眼睛猛地又亮起了一抹字跡。
和以往猩紅如血的字跡不同,這次的字跡璀璨如金,充斥著聖潔感。
【走生路者為無罪之人,可謁見冥君】
“你不是欲魔?”
路長遠還以為自己眼中的字是欲魔,但欲魔已經被他吃了,剩下的.這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字跡並未回答路長遠。
這隻眼睛裡的貓,似乎有些生氣了。
不是欲魔,到底是甚麼?
路長遠只能猜測,大約是字跡也被欲魔浸染了,鳩佔鵲巢,如今路長遠吃了欲魔,它也就被解放了。
【走完生死路之人,可受冥君封賞】
甚麼意思?
路長遠悚然一驚。
是了,這一次來冥國的時候,他走的是生路。
走生路的人要見冥君的,所以他本應該去見冥君,但冥君又不曾出現,他也就見不到。
路長遠彷彿想到了甚麼,於是自己急忙朝著墜落的地方看去,那裡已經出現了一束光。
鐺!
“時間的味道?!”
巨大,絢爛的白色光芒充斥了路長遠的眼睛,他本能的閉上眼。
腳踏上了切實的大地。
路長遠立於一個寬闊圓形,層層迭迭向內收攏的石制巨大祭壇之上,祭壇的中心是一個詭異的圖案,以這中心圖案為原點,無數纖細而的符文呈輻射狀蔓延開來,那些圖案不僅佈滿整個頂層平臺,有些甚至沿著石階向下鋪撒。
有極為好聽的聲音傳來:“嗯?這就是我召喚的靈嗎?人類的靈?罷了,也算不錯吧。”
卡崩。
疼痛感襲來。
路長遠只覺肩膀上被甚麼東西咬了一下,他睜開了眼,看向肩膀,那裡多了一個羽毛樣的印記。
而印記存在的地方甚至還有些隱隱作痛。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靈了,嗯.就叫羽吧,嗯,今後你就叫羽了。”
面前的是一位女子,強大的氣息自她身上傳來,彷彿要叫日月失色。
“怎麼如此看著我,不會說話?”
女子說的是靈的語言。
路長遠愣愣的看著女子道:“會。”
“那就好,今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可以喚我主人,也可以喚我的名字。”
女子泛起唇,好看的如同夜色中眾星拱衛的月亮。
“我是冥。”
這是冥君。
死亡的主宰,執掌冥國的主人,超脫於死亡的近道者。
但路長遠驚訝的地方並不在此處,而是冥君的那副面容。
為何與裘月寒一模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