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595:特殊的新年禮物
2005年2月8日,農曆臘月二十九。
京城冬日的陽光透過寫字樓的玻璃幕牆,灑在京信大廈盛影傳媒集團總部的前臺。
上午九點,最後一批員工陸續打卡,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容。
集團人力資源部總監黃文娟站在大堂一側,看著財務部的同事將一個個紅色信封擺放在長桌上。
信封上印著燙金的“盛影傳媒”字樣和新年生肖雞的圖案,下面用黑色簽字筆工整地寫著員工姓名。
“黃總,今年紅包準備得比去年還厚實。”財務部的小李一邊核對名單一邊笑道。
黃文娟推了推眼鏡:“王董交代了,集團不辦年會,不搞慶典,省下的錢都實打實發到員工手裡。今年業績好,《大鬧天宮》破五億,海外合作也順利,紅包自然要加厚。”
她拿起一個信封掂了掂,裡面裝著整整兩千塊現金——這是普通員工的年終紅包標準。
根據入職年限和崗位級別,金額從兩千到兩萬不等。對於2005年的京城職場來說,這已經是一筆相當可觀的額外收入。
上午十點,各部門開始分批領取紅包。
“張明,動畫製作部。”
“到!”
“李芳,影視投資部。”
“來了來了!”
員工們排隊簽名領取,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一些剛入職的年輕人甚至興奮地當場拆開信封,看到厚厚一沓嶄新的百元鈔票,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呼。
“我家那位在國企,年終獎就一千塊錢,還得分三次發。”發行部的趙姐低聲對同事說,“還是咱們王董大氣,真金白銀直接給。”
“聽說今年留守加班的同事還有三倍工資呢。”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表弟在院線公司,過年排班,昨天就拿到了額外的工資,把我眼饞的……”
類似的對話在各個樓層的茶水間、走廊裡悄然流傳。
盛影傳媒集團經過九年發展,已經從北影廠那個只有十幾個人的小公司,成長為擁有近萬名正式員工的影視帝國。
業務橫跨電影製作發行、電視劇製作、院線經營、藝人經紀、動畫特效、音像出版、遊戲運營、文旅地產等多個領域。
如此龐大的組織,王盛已經很難像創業初期那樣,叫出每一個員工的名字。
但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維繫著與基層員工的情感連線——每年春節前的紅色信封,以及嚴格到近乎嚴苛的內部監察制度。
三年前,集團成立了直屬董事長辦公室的“紀檢監察部”,不歸人力資源部管轄,只對王盛負責。
這個部門的職責之一,就是確保所有福利、獎金、補貼都能如實發放到員工手中,嚴禁任何層級的管理者剋扣、截留或變相攤派。
曾有兩位中層幹部因為“借用”部門團建經費被開除,並在行業內通報,徹底斷了職業生涯。
此事在集團內部引發震動,也讓基層員工真正相信——王董說的“把錢發到大家手裡”,不是一句空話。
上午十一點,王盛在幾位高管的陪同下,從頂層辦公室下來視察各部門。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沒有系領帶,顯得隨和而不失風度。
走到影視製作事業部時,幾個年輕編劇正聚在一起討論甚麼,見到王盛進來,連忙站起身。
“王董好!”
“王董新年快樂!”
王盛擺擺手:“都坐,不用拘謹。聊甚麼呢這麼熱鬧?”
為首的年輕編劇有些緊張:“我們在討論‘星軌計劃’的文化考試內容,互相出題考考。”
“哦?”王盛來了興趣,“考甚麼題?說來聽聽。”
另一個戴眼鏡的女孩鼓起勇氣:“我問他,唐代‘安史之亂’對盛唐詩歌風格產生了甚麼影響。”
王盛看向那個被提問的男編劇:“你怎麼回答的?”
男編劇有些緊張:“我說……安史之亂後,盛唐那種雄渾豪放、自信昂揚的詩風逐漸轉向沉鬱內斂、關注個人命運和民生疾苦。比如杜甫的‘三吏’‘三別’,就是這一時期的代表作。”
“答得不錯。”王盛點點頭,“不過可以更具體一些。盛唐詩歌的核心精神是‘氣象’,是大格局、大情懷。安史之亂後,這種氣象被打破了,詩歌開始向內轉,更注重個體情感和現實細節。這不只是風格變化,更是時代精神的變遷。”
幾個年輕編劇聽得認真,有人甚至拿出本子記錄。
王盛繼續說:“咱們做影視的,特別是做歷史題材、現實題材的,必須懂歷史、懂文化。不是說讓大家成為歷史學家,但至少要知道每個時代的‘氣’是甚麼。唐朝的氣象,宋朝的理趣,明朝的市井……把握住了這個‘氣’,人物和故事才有根基。”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星軌計劃’的文化考試,不是為了考倒大家,是為了引導學習。中國電影要真正站起來,不能只靠技術和資本,還得有文化底蘊。你們年輕,正是學習的好時候。”
“謝謝王董,我們一定努力。”幾個年輕人異口同聲。
王盛笑了笑,轉向陪同的高管:“這幾個年輕人不錯,有想法。明年重點專案的編劇團隊,可以給他們一些機會。”
“明白。”製作部負責人連忙記下。
視察持續了一個小時。
王盛走了七八個部門,與近百名員工簡單交流。
每到一處,他都會問工作、問生活、問困難,能當場解決的當場指示,不能立即解決的讓助理記下跟進。
這種“走動式管理”是王盛多年來的習慣。
集團規模擴大後,他不可能像以前那樣事必躬親,但至少在每個重要節點,都要讓基層員工感受到老闆的存在和關注。
……
下午兩點,王盛乘坐的黑色賓士S600,駛入北四環外的一處別墅區。
這裡是王盛之前為父母購置的房產,獨棟別墅帶前後庭院,鬧中取靜。
平時父母住在這裡,王盛和高媛媛帶著孩子在市區另有住處,但逢年過節都會聚在一起。
“爸,媽,我回來了。”
“回來了?”張秀蘭抬起頭,“媛媛和孩子呢?”
“一會兒就回來。”
張秀蘭,“對了,韓廠長說今晚過來吃飯,還有佳女那丫頭。”
王盛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我知道,早上透過電話。韓老師今年不回老家了。”
“為啥?”
“說是電影局有個緊急會議,初二就要開。來回跑太折騰,索性留在京城。”
王保國放下報紙:“韓廠長也是不容易,那麼大領導,過年還得工作。”
“爸,現在叫韓董。”王盛笑著糾正,“中影集團董事長,不是廠長了。”
“都一樣,都一樣。”王保國擺擺手,“在咱們眼裡,他還是當年北影廠那個韓廠長。”
……
下午三點半,高媛媛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兩歲半的王閒和王若若已經能跑能跳,一進門就撲向爺爺奶奶。
“奶奶!看我的新衣服!”
“爺爺,這個玩具車會發光!”
兩個孩子奶聲奶氣地展示著戰利品,把張秀蘭和王保國樂得合不攏嘴。
高媛媛換了拖鞋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深灰色的闊腿褲,外面套一件淺咖色的羊絨大衣,簡約而溫婉。
……
傍晚六點,門鈴響起。
韓三坪和韓佳女來了。 “韓老師,快請進。”王盛開門迎客。
“王董,打擾了。”韓三坪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精神矍鑠。手裡提著兩盒茶葉和一袋玩具。
韓佳女跟在他身後,一身淺粉色的羽絨服,圍著米白色的圍巾,頭髮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已經十八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既有母親的清秀,也有父親的英氣。
“王叔叔好!”韓佳女笑嘻嘻地打招呼,眼睛彎成月牙。
“佳女長大了。”王盛笑道,“上次見你還在讀高中,現在都是大學生了。”
“那可不,我都大一下學期了。”
眾人進屋,又是一番寒暄。
張秀蘭拉著韓佳女問長問短,王保國和韓三坪聊起了電影市場。
兩個孩子見到新客人,剛開始還有些害羞,但韓三坪從袋子裡拿出兩個精緻的禮盒後,立刻就被收買了。
“韓爺爺,這是甚麼呀?”王若若眨著大眼睛問。
“開啟看看。”
王閒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裡面是一個做工精緻的孫悟空木偶,關節可以活動,還配了一根小小的金箍棒。
王若若的盒子裡則是一個穿著古裝的仙女娃娃,衣裙飄逸,頭飾精美。
“哇!”兩個孩子同時發出驚歎。
“喜歡嗎?”韓三坪蹲下身,摸摸他們的頭。
“喜歡!謝謝韓爺爺!”
韓佳女也從包裡拿出兩個小盒子:“姐姐也有禮物哦。”
是兩套繪本,一套是《西遊記》漫畫版,一套是《中華傳統節日故事》。
“佳女有心了。”高媛媛接過繪本,微笑道。
“應該的,我可是他們姑姑呢。”韓佳女俏皮地說。
這話倒沒錯。雖然韓佳女只比王閒王若若大十六歲,但按照輩分,王盛叫韓三坪老師,韓佳女確實算是兩個孩子的姑姑輩。
晚餐很豐盛。長條餐桌擺得滿滿當當,八個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溫馨熱鬧。
“《大鬧天宮》這個五億票房,意義非凡。”韓三坪感慨道,“1996年,全國總票房不到十億。現在一部電影就佔了當年的一半。這說明甚麼?說明市場做大了,觀眾回來了。”
“主要是韓老師和中影集團的支援。”王盛敬了杯酒,“沒有院線改革,沒有渠道建設,再好的電影也賣不到這個數。”
“互相成就。”韓三坪擺擺手,“不過接下來的路更關鍵。產業化、規範化、國際化,這三個‘化’要齊頭並進。特別是你搞的那個‘星軌計劃’,我聽說業內反應很複雜?”
王盛點點頭:“有支援的,有觀望的,也有反對的。但這件事必須做。行業不能永遠靠人情、靠關係、靠運氣。得有一套大家都認可的規矩。”
“難啊。”韓三坪抿了口酒,“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但再難也得做。中國電影要想真正站起來,光有幾個大導演、幾個大明星是不夠的,得有一整套健康的人才培養和評價體系。”
兩人聊著行業大事,那邊韓佳女也在和高媛媛說悄悄話。
“媛媛姐,你那個‘星辰時代’最近勢頭很好啊。張晗韻的專輯賣得不錯,我們學校好多女生都買了。”
“還行吧。主要還是晗韻自己努力,聲音條件好,也肯學。”
“我聽說你給她請了專門的聲樂老師和文化課老師?”
“嗯。孩子才十六歲,不能只顧著賺錢,學業和基礎都得打牢。”
韓佳女眼中流露出羨慕:“真羨慕她,有你這樣的老闆。我們學校好多師兄師姐,簽了經紀公司,天天就是跑通告、拍廣告,根本沒時間學習。”
高媛媛微笑:“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在學校的時間。理論和實踐結合,才能走得更遠。”
“我知道。”韓佳女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媛媛姐,我有個想法……”
晚餐持續到八點多。
收拾完碗筷,大家轉移到客廳看電視。春晚已經開始,雖然節目年年被吐槽,但依然是除夕夜必不可少的背景音。
兩個孩子熬不住,九點多就趴在沙發上睡著了。高媛媛和張秀蘭把他們抱到樓上的兒童房。
王盛泡了壺普洱,和韓三坪坐在落地窗邊的茶臺旁。
“韓老師,您今年不回去,家裡老人沒意見?”王盛問。
“打電話解釋過了。”韓三坪嘆了口氣,“初二的會議很重要,涉及未來五年的電影產業規劃。我作為中影負責人,不能缺席。”
他頓了頓,看向王盛:“其實還有件事。總局領導私下跟我透露,明年可能會啟動‘國家重點電影工程專案’,每年選拔三五部有重大文化價值、藝術價值的影片,給予政策、資金、宣發等全方位支援。你和張億某創作的那個題材,很可能入選。”
王盛:“這是好事啊。”
“但要求也會很高。”韓三坪神色嚴肅,“政治方向、歷史真實、藝術水準、工業規格,都得是頂尖水平。壓力會很大。”
“壓力大不怕,就怕沒機會。”王盛給老師斟茶,“張億某導演的團隊已經工作了快兩個月,劇本大綱基本成型,歷史考證很紮實。如果真能入選國家工程,我們有信心做好。”
“你有信心就好。”韓三坪欣慰地點頭,“不過我得提醒你,這種題材非常敏感。既要展現志願軍的英勇,又不能渲染戰爭暴力;既要體現愛國主義,又不能狹隘民族主義。分寸的把握,比拍十部商業大片都難。”
“我明白。”王盛鄭重道,“所以前期準備工作會做得很充分。劇本要經過軍科院、黨史辦、文史館多個部門審讀,拍攝方案要反覆論證。這不是一部普通的電影,這是一代人的集體記憶,是國家形象的組成部分。我們會用最專業、最審慎的態度對待。”
兩人正說著,韓佳女湊了過來。
“爸,王叔叔,聊甚麼呢這麼嚴肅?”
“聊工作。”韓三坪笑道,“怎麼,大學生也想參與?”
“當然想啊。”韓佳女在王盛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王叔叔,我剛才跟媛媛姐說了個想法,她也覺得不錯。現在正式跟你彙報一下?”
王盛樂了:“喲,還正式彙報。說吧,韓大師姐有何高見?”
韓佳女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我想成立一個‘大學生電影創作基金’,專門資助北電、中戲、上戲這些藝術院校的學生拍攝短片、紀錄片、實驗電影。金額不用太大,幾萬到十幾萬就行,主要幫他們解決啟動資金問題。”
王盛和韓三坪對視一眼,都來了興趣。
“繼續說。”王盛道。
“現在學電影的學生,最大的困難就是沒錢拍作品。”韓佳女顯然思考過很久,說起來條理清晰,“學校雖然有裝置,但膠片、場地、演員、後期,樣樣要錢。很多有才華的同學,因為籌不到錢,畢業作品只能將就,甚至放棄一些有創意的想法。”
“如果有一個專項基金,每年評選一批優秀創意方案,給予資金支援。那麼第一,能幫這些年輕人把想法變成作品;第二,好的作品可以參加國內外電影節,為學生積累資歷;第三——”她看向王盛,“說不定能為盛影集團發現一些潛在人才。”
王盛點點頭:“想法不錯。但操作起來有幾個問題。第一,錢從哪裡來?第二,怎麼評選?公平性怎麼保證?第三,資金使用怎麼監督?”
“錢嘛……”韓佳女眨眨眼,“這不是來找王叔叔化緣了嘛。”
王盛被她逗笑了:“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
王盛看向韓三坪:“韓老師,您覺得呢?”
韓三坪沉吟片刻:“想法是好的。但佳女,你要想清楚,做這種事不能憑一時熱情。基金要長期運作,需要專門的團隊管理。你現在還是學生,學業為主。”
“我可以找同學一起做啊。”韓佳女顯然早有準備,“我們管理系好幾個同學都有興趣。而且可以請學校的老師當顧問,指導我們。
評選可以公開透明,所有申報方案匿名評審,評委請業內專家和學校教授。資金使用每一筆都要有票據,定期公示。”
她越說越興奮:“爸,您不是常說中國電影缺人才嗎?這就是在培養人才啊。那些學生時代就能拍出好作品的人,將來很可能成為優秀的導演、編劇、製片人。我們現在投一點小錢,未來可能會收穫很多。”
王盛靜靜聽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百萬。”王盛放下茶杯,看向韓佳女,“我個人出三百萬,作為啟動資金。但這錢不能直接給你。”
韓佳女眼睛一亮:“那怎麼給?”
“以‘北電教育發展基金會’的名義設立專項子基金。”王盛思路清晰,“你和學校溝通,走正規程式。基金由學校基金會統一管理,你和你的團隊作為學生執行委員會,負責專案徵集和初選,最終名單要報基金會稽核。所有流程必須合規,所有賬目必須公開。”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盛影集團可以派一名財務顧問,指導你們做預算和報銷。記住,這不是玩過家家,是真金白銀的慈善基金。做得好,是功德;做不好,可能惹麻煩。特別是你爸的身份敏感,更要事事謹慎。”
韓佳女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王叔叔放心,我一定嚴格按照規矩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