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593:新年新氣象
2005年1月1日,星期六,元旦。
清晨七點,京城各報刊亭前已擺上了新年第一刊。
《京城青年報》在文化娛樂版頭條刊登預告:《今晚九點,電影頻道獨家對話王盛、徐客:共話中國電影五億時代》。
副標題寫道:“《大鬧天宮》票房突破五億大關,兩位幕後推手首次電視同框,暢談工業化之路與觀眾情懷。”
報道並沒有透露節目具體內容,而是以設問方式勾起讀者興趣:
“當一部電影的票房數字突破五億,它意味著甚麼?是中國電影市場的成熟,還是觀眾審美的變遷?今晚九點,電影頻道《中國電影報道》新年特別節目,盛影傳媒董事長王盛與導演徐客將首次在電視上共同解讀這個‘五億時代’。”
“據悉,節目中將涉及中國電影工業化體系的建設、特效技術的自主研發、傳統文化與現代電影的融合等話題。王盛是否會回應近期關於‘電影產業化’的學術爭議?徐客又將如何講述《大鬧天宮》拍攝背後的故事?一切答案,盡在今晚。”
《新京報》的預告角度更為巧妙:《從2.5億到5億:三年間,中國電影改變了甚麼?》。文章沒有直接報道節目內容,而是設定了懸念:
“2002年,《英雄》創下2.5億票房,成為中國電影市場化改革的里程碑。2004年,《大鬧天宮》將這個數字翻了一番。
這三年間,中國電影市場發生了甚麼變化?今晚,兩部電影的幕後關鍵人物——王盛與張億某雖然沒有同臺,但他們的理念將在電影頻道的特別節目中形成隔空對話。”
文章還引用了業內人士的猜測:“據接近節目組的人士透露,王盛在錄製過程中多次強調‘觀眾才是電影產業的根基’,這與他一貫的‘觀眾主權’理念一脈相承。而徐客導演則可能首次詳細披露《大鬧天宮》長達三年的籌備過程。”
在蓬勃發展的網路世界,各大入口網站也在首頁醒目位置掛出了節目預告。
搜狐娛樂的橫幅廣告格外醒目:“今晚九點,鎖定CCTV-6,聽王盛講述五億票房背後的故事。”點進去是專題頁面,設計了倒計時計時器,以及《大鬧天宮》的精彩劇照輪播。
新浪網在娛樂版頭條位置寫道:“新年第一天,電影頻道奉上重磅對話。王盛+徐客,製片人+導演,商業+藝術,這對創造了五億票房奇蹟的組合,將如何解讀中國電影的當下與未來?”
網易社群的影視板塊,版主置頂了節目預告帖,不到兩小時跟帖就超過五百條:
“終於等到王盛上電視了!上次辯論還是好久之前的事。”
“好奇他會說甚麼,最近他那幾篇產業論文在圈內爭議挺大的。”
“聽說節目裡會首次公佈《大鬧天宮》的一些未曝光幕後畫面。”
“我爸媽都準備晚上看了,他們不是影迷,但說想看看這個‘年輕首富’長甚麼樣。”
……
上午十點整,京城北五環外的一處獨棟別墅。
這處房產是王盛名下的物業之一,位於一個高階別墅區內,環境幽靜,安保嚴密。
別墅採用現代中式設計,青瓦白牆,庭院中植有竹子和松樹,即使在冬季也顯得雅緻。
客廳裡,王盛與張億某相對而坐。
茶几上擺著兩杯清茶,熱氣嫋嫋升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實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張導,新年快樂。”王盛舉杯示意。
“王董新年快樂。”張億某略顯拘謹地回應。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頭髮梳得整齊,但眼角的皺紋和略顯疲憊的神情,透露出這段時間的壓力。
兩人寒暄了幾句新年問候,話題很快轉入正題。
“張導考慮清楚了嗎?”王盛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來盛影,想做甚麼樣的電影?”
張億某坐直身體:“王董,我拍了一輩子電影,從《紅高粱》到《英雄》,從文藝片到商業片,都嘗試過。但現在我想拍點不一樣的——拍一部能留在電影史上的作品,一部真正的大片。”
王盛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看了《大鬧天宮》,很震撼。”張億某的語氣誠懇,“不是震撼於它的特效或者票房,而是震撼於它的‘體系’——從劇本開發到技術研發,從拍攝製作到宣傳發行,一整套完整的工業化流程。這正是我想學習的。”
“所以你想拍甚麼?”王盛問。
張億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吐出四個字:“戰爭大片。”
王盛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張億某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進入新世紀後,中國電影的戰爭題材幾乎消失了。不是觀眾不喜歡,而是沒人敢拍——投資大、週期長、風險高。再加上市場化衝擊,大家都去拍都市喜劇、古裝武俠、愛情片,戰爭片成了吃力不討好的型別。”
“但我覺得,戰爭片恰恰是最能體現一個國家電影工業水平的型別。”張億某越說越投入,“它需要大規模場面排程、精細的歷史還原、複雜的技術支援,還需要深刻的人文關懷。
好萊塢有《拯救大兵瑞恩》、《珍珠港》,蘇聯有《戰爭與和平》,我們中國呢?我們有抗美援朝,有抗日戰爭,有那麼多可歌可泣的故事,為甚麼不能拍?”
王盛終於開口:“你想拍哪個時期?”
“抗美援朝。”張億某毫不猶豫地回答,“這是新中國成立後的第一場大規模戰爭,也是立國之戰。但這麼多年來,我們只有《英雄兒女》、《上甘嶺》這些老電影,而且受限於當時的技術條件,很難完全展現那場戰爭的宏大和慘烈。”
他頓了頓,觀察王盛的表情:“我知道這個題材敏感,有紅線。但我研究過,只要把握好分寸,完全可以在藝術表達和歷史真實之間找到平衡。
關鍵是要有正確的歷史觀——不是宣揚戰爭,而是展現戰爭的殘酷,展現中國人民志願軍的英勇和犧牲,展現和平的珍貴。”
“需要多少投資?”王盛問。
張億某謹慎地回答:“如果要做成真正的史詩級大片,至少需要兩億人民幣。這還只是製作成本,宣發另算。”
“兩億不夠。”王盛搖搖頭。
張億某一愣。
“要拍就拍成系列。”
王盛語氣變得果斷,“抗美援朝不是一場戰役,而是一場持續兩年九個月的戰爭。你可以從決策出兵開始拍,到五次戰役,到陣地戰,到談判,到停戰。這不是一部電影能講完的故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的松樹:“我建議你做一個三部曲,甚至五部曲的規劃。第一部可以先拍決策出兵和第一次戰役,試探市場反應。如果成功,再繼續往下拍。”
張億某激動地站起來:“王董,您同意了?”
“我同意這個方向。”王盛轉過身,“但有幾個條件。”
“您說。”
“第一,劇本必須紮實。”王盛走回沙發前,但沒有坐下,“你可以從集團內容部找編劇,也可以聯絡八一廠的編劇、軍科院的歷史專家,組成一個創作團隊。不要急著寫,先做三個月的研究,把歷史背景、人物關係、戰役細節都搞清楚。”
張億某連連點頭:“這是應該的。”
“第二,技術準備要充分。”王盛繼續說,“戰爭片需要大量的特效支援——爆炸、煙火、戰場環境、大規模群演。 盛影現在有中北盛數字電影基地,有自主研發的CG群組動畫系統,但這些還不夠。你需要提前一年開始技術測試,建立專門的戰爭片特效團隊。”
“第三,”王盛看著張億某的眼睛,“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電影。你要學會用工業化的方式工作——分鏡頭指令碼要精細到每一幀,拍攝計劃要精確到每一天,預算控制要嚴格到每一分錢。我不希望看到超期、超支的情況。”
張億某鄭重地點頭:“我明白。我會按照盛影的流程來。”
王盛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張導,我知道你是藝術家,有自己的創作習慣。但戰爭大片這種體量的專案,必須依靠團隊,依靠系統。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可能會是你職業生涯中最辛苦的一次創作。”
“我不怕辛苦。”張億某眼中閃著光,“只要能把這部電影拍出來,付出甚麼代價都值得。”
“好。”
王盛:“那你明天就可以開始行動了。先去內容部報到,組建你的核心團隊。預算方面,我會讓財務部先批兩千萬的前期研發費用——用於劇本創作、歷史研究、技術測試。等劇本成熟了,我們再談正式的製作預算。”
張億某激動得不知該說甚麼好,只能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王董!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王盛擺擺手:“不用謝我。如果這部電影能成功,受益的是整個中國電影工業。我們需要證明,中國電影人不僅能拍奇幻大片,也能拍戰爭史詩。”
兩人又聊了一些具體細節,直到中午十二點簡單吃過午飯,張億某才告辭離開。
……
時間來到晚上八點五十分。
全國各地的家庭,數以百萬計的觀眾,已經守在了電視機前。
經歷過那場電視辯論的觀眾還記得,王盛如何在鏡頭前一敵三,用邏輯和自信贏得了那場關於電影未來的論戰。
那些在“貓眼電影”上給《大鬧天宮》打高分的觀眾好奇,這位創造了五億票房奇蹟的傳奇人物,是甚麼樣子。
那些在報紙上讀過王盛專訪的知識分子想看看,這位被譽為“中國電影產業領軍人物”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少真材實料。
甚至一些從不關心電影的普通人,也因為最近媒體上鋪天蓋地的報道,對這個名字產生了興趣。
晚上九點整。
電影頻道的片頭音樂響起,《中國電影報道》特別節目正式開始。
主持人塗經緯出現在螢幕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禮服,顯得喜慶而專業。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歡迎收看新年特別節目。我是主持人塗經緯。在剛剛過去的2004年,中國電影創造了一個歷史性的紀錄——國產電影《大鬧天宮》票房突破五億元人民幣,標誌著中國電影市場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鏡頭切換,播放《大鬧天宮》的精彩片段:孫悟空從石頭中迸出,金箍棒橫掃天庭,萬千天兵佈下大陣……
“今晚,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大鬧天宮》的總製片人、總導演,盛影傳媒集團董事長王盛先生,以及影片導演徐客先生,與我們共同探討這個‘五億時代’的意義與未來。”
畫面切回演播室,王盛和徐客坐在沙發上。
王盛今天穿著淺灰色的毛衣和深色長褲,顯得休閒而親切。
徐客則是一貫的中山裝,精神矍鑠。
“歡迎二位。”塗經緯微笑著轉向他們,“新年第一天,先向觀眾朋友們問個好吧。”
王盛面對鏡頭,露出溫和的笑容:“全國的觀眾朋友們,新年快樂。感謝大家在過去一年裡對中國電影的支援,特別感謝走進電影院觀看《大鬧天宮》的觀眾。是你們的每一次購票,每一張電影票,讓這個五億數字成為可能。”
“王盛先生,”塗經緯進入正題,“《大鬧天宮》的五億票房,在業內引起了巨大的震動。有人稱之為‘中國電影工業化的成人禮’,您怎麼看這個評價?”
王盛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成人禮’這個詞很有意思。它意味著我們不再是孩子了,要承擔起成年人的責任。中國電影確實到了這個階段——我們有了市場規模,有了工業基礎,有了觀眾信任。接下來要做的,是如何用好這些資源,如何讓這個行業健康、可持續地發展下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五億票房當然值得高興,但我更看重的是這個數字背後的東西。它意味著我們的電影院更舒適了,我們的放映技術更先進了,我們的電影質量更高了,最重要的是——觀眾更願意相信‘國產電影’這四個字了。這才是比票房更寶貴的財富。”
接下來的訪談中,塗經緯問了許多專業問題:關於特效技術的發展、關於製片流程的最佳化、關於國際化合作的挑戰……
王盛的回答既專業又通俗,總能將複雜的概念用簡單的語言解釋清楚。當談到技術時,他會說“特效不是為了炫技,而是為了幫助講故事”;當談到市場時,他會說“觀眾不是資料,而是一個個有情感、有審美的人”;當談到未來時,他會說“中國電影的路還很長,我們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
徐客不時補充一些拍攝中的趣事,講述如何與六小齡童溝通,如何在懷柔的攝影棚裡搭建天庭,如何讓那些年輕的技術人員理解甚麼是“東方美學”。
整個訪談氣氛輕鬆而深入,既有行業洞察,也有人文關懷。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節目進入最後十分鐘。
塗經緯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意味深長的問題:“王盛先生,您覺得中國電影市場會一直這樣繁榮下去嗎?如果有一天,觀眾不再像現在這樣熱情,不再願意走進電影院,我們該怎麼辦?”
電視機前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王盛沉默了幾秒鐘。
他的表情變得很認真,但眼神依然溫和。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緩緩地說,“那也不是觀眾的錯。”
演播室裡安靜下來。
王盛看著鏡頭,彷彿在對著每一個觀眾說話:“觀眾永遠是對的。他們用手投票,用錢包投票,用口碑投票。如果有一天他們不願意走進電影院了,那只有一個原因——我們做得不夠好。”
“可能是電影本身不好看,可能是電影院體驗太差,可能是票價太貴,可能是宣傳太虛假……無論甚麼原因,責任都在我們身上,不在觀眾身上。”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觀眾給了我們信任,我們就要對得起這份信任。拍好電影,建好影院,做好服務,這是我們的本分。如果連本分都做不好,卻去責怪觀眾不懂欣賞,那是很可笑的。”
塗經緯被這番話觸動了,她輕聲問:“那您覺得,怎樣才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呢?”
“永遠保持敬畏。”王盛說,“敬畏觀眾,敬畏市場,敬畏電影藝術本身。不要因為取得了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不要因為賺了一點錢就忘記初心。電影首先是藝術,是文化,然後才是商品。這個順序不能顛倒。”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在很多場合都說過,中國電影的黃金時代才剛剛開始。這不是一句空話,而是基於一個簡單的信念——中國人民對好故事、好電影的需求是永恆的。只要我們持續提供優質的內容,持續改善觀影體驗,觀眾就會一直支援我們。”
“所以,”王盛最後總結道,“五億時代,不只是我們電影人的功勞,更是千千萬萬觀眾的功勞。是你們用一張張電影票,為中國電影投下了信任票。這份信任,比任何票房數字都珍貴。我們會珍惜它,守護它,用更好的作品來回報它。”
節目在掌聲中結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