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終章:聖火為證,時代作序
2008年8月8日,晚七時三十分。
京城國家體育場“鳥巢”內外,九萬一千個座位座無虛席。
從空中俯瞰,這座用四萬二千噸鋼鐵編織而成的巨大建築,在夜色中通體泛著溫潤的紅光,如同一個等待被點燃的巢穴,靜靜蟄伏在京城中軸線北端。
後臺總控室內,一面由四十八塊監視屏組成的環形牆面上,實時顯示著場內外的每一個角落。
觀眾席上,來自全球的政要、運動員、媒體人和普通觀眾正在陸續入座,嗡嗡的交談聲透過隱藏麥克風傳入控制室。
王盛站在總控臺前,一身深藍色立領中山裝,左胸彆著一枚小小的五環徽章。
三十二歲,在這個行業裡依然年輕得過分。
“王導,各部門最後確認完畢。”對講機裡傳來張億某的聲音。
這位被王盛親自點將、擔任開幕式執行導演的西北漢子,此刻聲音沉穩道,“倒計時三十分鐘。”
“收到。”王盛按下通話鍵,“按預案執行。”
放下對講機,他的目光落在監視屏中央,那幅鋪滿整個體育場中心、面積達一萬四千平方米的LED卷軸。此刻它暗淡著,彷彿沉睡的巨獸。
過去三年零五個月,盛影集團戰略部直屬的“奧運專案組”歷經十七版方案修改、數百次技術論證、上千人次的排練。
兩千零八面缶的聲光電聯動系統,畫卷LED屏的防水承重技術,空中奔跑軌道的人體工程學設計,團體表演的智慧程式設計矩陣……每一個創意的落地,都伴隨著無數個不眠之夜和技術攻堅。
……
晚八時整。
鳥巢頂部,兩千零八尊缶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
缶面上的LED屏顯示著巨大的數字:60。
“咚——”
第一聲擊缶,厚重如遠古的雷音。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缶陣的光隨著節奏明滅,從幽藍漸變成暖黃,再變成熾烈的中國紅。
每一聲擊打都精準地落在心跳的節拍上,每一下光的變化都牽動著全場觀眾的呼吸。
當數字歸零的瞬間,兩千零八面缶同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缶面上的焰火噴薄而出,在夜空中交織成巨大的倒計時數字:
“5、4、3、2、1——”
“轟!”
鳥巢頂端的環形焰火同時點燃,二十九個巨大的焰火腳印沿著京城中軸線,從永定門、前門、天安門、故宮、鼓樓一路“走”來,最終在鳥巢上空匯聚成漫天繁星。
全世界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畫卷緩緩展開。
水墨山水從LED屏上“生長”出來,舞者以身為筆,在畫卷上留下流動的墨跡。
造紙、活字、指南針、火藥、絲綢之路、鄭和下西洋……五千年文明在五十分鐘內流淌而過,卻不是簡單的符號堆砌,而是一種氣韻的貫通。
當那艘巨大的“鄭和寶船”在場地中央揚起風帆,當六百名舞者組成的“海上絲路”在藍色光波中起伏,觀眾席上許多外國嘉賓忍不住站起身鼓掌。
不是因為它多麼華麗,而是因為它傳遞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我們講述歷史,不是為了懷舊,而是為了表明——這個古老文明從未中斷,並且正以自信的步伐走向未來。
團體表演的“智慧矩陣”讓全球電視機前的觀眾目瞪口呆。
三千名錶演者身上的LED燈實時變換出萬里長城、奧運五環、世界地圖等圖案,最後定格為“Welcome to Beijing”的字樣。那種精準、整齊、充滿科技美感的表演,徹底顛覆了西方對“中國團體操”的刻板印象。
運動員入場環節,王盛堅持採用了一個大膽的設計:每個代表團入場時,畫卷上會實時顯示該國的標誌性影象——埃及金字塔、巴西基督山、澳大利亞悉尼歌劇院……而當中國代表團最後入場時,畫卷上出現的不是長城或天安門,而是一幅由中國各地普通人的笑臉組成的拼圖。
……
“點火儀式,開始。”
李寧騰空而起。
不是跑,是飛。
他沿著鳥巢頂部那條傾斜的、長達五百米的環形軌道“奔跑”,身體與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彷彿掙脫了重力。
手中的火炬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軌跡,他跑過的地方,軌道依次亮起火焰的光帶。
全場九萬人起立。
世界四十億觀眾注視。
當李寧跑到主火炬塔前,他轉過身,面向全場,將火炬伸向引信——
火焰順著光帶疾速蔓延,如一條甦醒的火龍,盤旋著衝向主火炬塔頂端。
“轟!”
聖火點燃的剎那,鳥巢上空綻放出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焰火表演。
“Beijing 2008”的字樣在夜空中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開幕式結束。
……
2008年8月28日,盛影傳媒集團在京城飯店召開新聞釋出會。
王盛身著簡單的正裝,沒有系領帶,坐在主席臺中央。
臺下擠滿了中外媒體,長槍短炮對準他,彷彿在等待一個時代的宣判。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到場。”王盛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今天我將宣佈兩個決定。”
會場寂靜得能聽到相機快門的咔嚓聲。
“第一,自即日起,我將不再擔任盛影傳媒集團執行長職務。集團日常經營管理,全權交由集團戰略部負責。戰略部實行委員會制,直接向董事會和主管部門負責。我將繼續擔任集團董事長,但只參與重大戰略決策。”
臺下譁然。
“第二,未來三年內,我將逐步退出具體創作一線。不再擔任電影導演,僅以監製或顧問身份,扶持新人專案。”
閃光燈瘋狂閃爍。
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手,問題如炮彈般砸來:
“王導,您才三十二歲,正值創作巔峰期,為甚麼選擇急流勇退?”
“是因為開幕式成功後覺得再無可挑戰的目標嗎?”
“盛影系未來發展方向是甚麼?您個人有甚麼計劃?”
王盛抬手示意安靜。
“沒有那麼多戲劇性的原因。”他平靜地說,“只是覺得,中國電影不應該只有一個王盛。過去十二年,我和我的團隊做了一些探索,搭建了一些基礎。現在,是時候讓更多年輕人站到舞臺中央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至於我個人……累了,想歇歇。陪陪家人,讀讀書,也許寫點東西。電影我會繼續看,但拍不拍,隨緣吧。”
有記者追問:“您如何看待媒體說的‘王盛時代落幕’?”
王盛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淡淡的嘲諷。
“從來就沒有甚麼‘王盛時代’。”他說,“只有中國電影趕上了好時代,國家在發展,觀眾在成長,市場在擴大。我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做了該做的事。如今這個時代還在繼續,只是換了一批人在奔跑。”
“至於落幕……”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開幕式那晚,聖火點燃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在這條賽道上該跑的里程,已經跑完了。”
“謝謝大家。再見。”
他微微鞠躬,轉身離開發布臺,沒有回頭。
身後,媒體區炸開了鍋。
第二天,所有報紙的頭版標題大同小異: “王盛宣佈退居二線,一個時代正式落幕”
“從婚慶錄影到奧運開幕式:王盛的十二年傳奇”
“盛影系進入后王盛時代,中國電影黃金期能否延續?”
……
退隱後的王盛,並沒有完全離開公眾視野。
2009年,他監製的科幻電影《流浪地球》上映,以驚人的視覺特效和深厚的家園情懷,開創中國硬科幻電影先河,全球票房突破八億美元。
2010年,盛影數字基地研發的“虛擬製片系統”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2011年,王盛擔任總策劃的電視劇《覺醒年代》播出,以電影級的製作水準和深刻的歷史洞察,成為現象級主旋律作品,影響整整一代年輕人。
2012年,盛影傳媒股價突破每股三百元,總市值站上四千億人民幣關口。
集團戰略部在宋新民領導下,完成對歐洲第二大院線Cineworld的收購,全球銀幕數量突破一萬塊。
2013年,王盛罕見地親自執導了一部小成本文藝片《春江水暖》,講述杭城一個普通家庭三代人的變遷。
影片沒有大規模宣發,國內票房意外突破三億。
那是他作為導演的告別之作。
此後,他真如所言,只以監製身份出現。
2014年監製動畫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年監製現實主義題材《我不是藥神》,每一部都成為年度現象級作品,推動著中國電影的型別多元化和現實關懷深度。
2015年6月,中國股市達到歷史高點。
盛影傳媒股價突破每股五百元,總市值一度超過五千八百億人民幣,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影視文化公司。
那段時間,媒體又開始熱議“王盛的眼光”,他早在2000年就投資騰訊年佈局數字基地年押注虛擬製片年啟動動漫戰略。
每一次看似超前的決策,都在五年後收穫巨大回報。
但王盛本人,已經很少出現在財經版面上。
人們更多在文藝場合看到他:北電的開學典禮,青年電影展的頒獎禮,偶爾還有人在巴黎左岸的咖啡館、京都的古寺、冰島的極光下遇見他……
高媛媛的星辰時代經紀公司,已成為國內最具影響力的藝人經紀平臺,旗下擁有十餘位一線藝人。
她和王盛生的龍鳳胎王閒、王若若,一個在劍橋讀經濟學,一個在羅德島設計學院學建築。
範小胖在2010年生下女兒後逐漸淡出影壇,轉向幕後。
她和王盛的女兒王寧十七歲,正在美國讀高中,夢想成為律師。
李曉冉在2011年生下一個兒子,父親欄空白。
孩子隨她姓李,叫李慕盛。
張伯芝在2015年之後逐漸息影,有記者拍到她帶了三個孩子。
韓三坪在2012年正式退休,退休前被任命為廣電總局副局長,完成了從國企領導到部委官員的轉身。
他女兒韓佳女從北電畢業後,繼續執掌扶持青年導演的基金會,是圈內有名的“財女”。
曾經圍繞在王盛身邊的那些人,陳良、猴子、大劉、小兵、許靈、吳一一……有的還在盛影系擔任要職,
有的自立門戶,有的已經淡出行業。
……
時間就這樣流淌著。
2018年,中國電影年票房突破六百億,銀幕數量超過六萬塊,成為全球最大電影市場。
但行業裡開始出現一種聲音:市場大了,好作品卻少了。
型別片陷入公式化,原創劇本稀缺,流量明星天價片酬擠壓制作成本,資本追逐短期回報……那個曾經充滿草莽生機和創作激情的“黃金年代”,似乎正在遠去。
盛影系依然強大,但也不再是當年的“革命者”。
它成了既得利益者,成了需要被挑戰的巨頭。
宋新民領導下的戰略部越來越謹慎,投資決策更看重資料模型而非創作直覺。
王盛偶爾會參加董事會,但很少發言。
2019後,盛影股價從高峰回落,市值蒸發近半。但憑著深厚的現金儲備和多元業務佈局,它依然是行業裡最抗風險的公司。
只是,那個曾經喊著“內容為王”的盛影,如今財報上最亮眼的已經是“文旅地產板塊”和“數字技術服務收入”。
2023年,王盛四十七歲生日那天,他獨自一人重走了1996年拍“頭紗吻”廣告的郊外度假村。
那裡如今已是高檔住宅區,唯有那片草坪還在,被精心修剪成高爾夫球場的模樣。
他坐在長椅上,看夕陽西下,想起李曉冉那時羞紅的臉,想起陳良扛著攝像機跑得氣喘吁吁,想起韓三坪看完樣片後那句:“小子,有點意思。”
二十七年了。
……
2026年3月,一個普通的週六午後。
抖音上,一條短影片悄然爬上熱榜。
釋出者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ID叫“BJ陳姐”。
影片標題很樸實:“翻出三十年前的婚禮錄影,看看那時候的我們”。
畫面是有些褪色的VHS錄影帶轉數碼的效果,畫質粗糙,但內容讓人眼前一亮:
九十年代的婚禮現場,賓客都穿著現在看來頗為復古的西裝和連衣裙。
新郎新娘在親友起鬨下親吻,然後鏡頭一轉,出現了一個年輕的攝像師,瘦高個,眉眼清俊,穿著印有“盛影傳媒”字樣的馬甲,正蹲在地上調整機位。
影片只有十五秒,但評論區炸了:
“臥槽!真是王盛!三十年前的王盛!”
“1996年……那不就是他剛創業的時候嗎?”
“原來盛影真的是從拍婚慶錄影開始的啊”
“看他那時候多年輕,眼睛裡都有光”
“突然淚目了,我們現在看的《大鬧天宮》《流浪地球》,起點居然在這裡”
“那個年代真好啊,每個人都相信明天會更好”
“懷念中國電影的黃金年代,懷念那個甚麼都敢想敢幹的王盛”
影片轉發量迅速突破百萬,#三十年前的王盛#衝上熱搜榜首。
媒體紛紛跟進,挖出了更多早期資料:王盛在北影廠集資大會上的演講影片,第一支“頭紗吻”廣告的膠片掃描,《家和萬事興》開機儀式的老照片……
一場跨越代際的懷舊潮,就這樣被一條偶然的影片點燃。
年輕人驚訝地發現,原來在流量演算法和資本遊戲之前,中國電影曾經那樣生機勃勃,一群電影廠子弟湊錢買裝置,一個年輕導演帶著更年輕的團隊,用簡陋的條件拍出影響一代人的作品。
沒有大資料指導創作,沒有粉絲經濟綁架選角,有的只是對好故事的相信,對觀眾的尊重。
中年人則在懷念自己的青春,那些在電視機前看《家和萬事興》笑出眼淚的夜晚,那些為《瘋狂的石頭》裡的臺詞津津樂道的日子,那些在電影院裡為《長津湖》熱血沸騰的時刻。
“我們懷念的不僅是王盛,是那個相信創作、相信夢想、相信一個行業可以改變很多人命運的時代。”一篇獲得十萬讚的評論這樣寫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