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598:反響
柏林電影宮內的掌聲如潮水般退去,頒獎典禮正式結束。
穿著晚禮服的嘉賓們開始有序離場,空氣中瀰漫著香檳、香水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氣息。
對於電影人而言,柏林電影節的金熊獎不僅是藝術上的認可,更意味著全球發行版圖上的新機會。
王盛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與《首爾別離》劇組一同從側門離開主廳,前往電影節官方舉辦的閉幕晚宴。
長長的走廊裡,不斷有人上前祝賀。
“王先生,恭喜!”一位頭髮花白的德國紳士伸出手,操著帶有濃重口音的英語,“我是烏利希·費爾斯伯格,康斯坦丁影業的。”
王盛與對方握手。
康斯坦丁影業是德國最大的獨立電影公司之一,旗下擁有發行、製作和影院多條業務線,在歐洲德語區影響力巨大。
“謝謝,費爾斯伯格先生。康斯坦丁影業的《帝國的毀滅》我很欣賞。”王盛準確地提到對方公司去年出品、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作品。
費爾斯伯格眼睛一亮:“您看過?那部電影在亞洲市場反響如何?”
“在專業影迷中有一定口碑。”王盛示意身邊的翻譯稍等,“不過今天我更想和您談談《首爾別離》在德語區的發行可能。”
“這正是我想說的。”費爾斯伯格從西裝內袋取出名片,“明天上午十點,電影宮二樓會議室,我們可以詳談。康斯坦丁對金熊獎作品有優先合作權——這是柏林電影節的非正式傳統。”
“我會準時到場。”
兩人交換名片後分開。走廊前方,電影節組委會國際事務部主任瑪格麗特·施羅德女士正在等候。
“王先生,這邊請。”這位五十多歲、打扮幹練的德國女士微笑道,“晚宴設定在波茨坦廣場的萬豪酒店,但在此之前,有幾個重要的發行商希望與您簡短交流。”
“麻煩您引薦。”
施羅德邊走邊介紹:“首先是焦點影業的代表,他們是環球影業的子公司,專攻藝術電影和外語片發行,在北美市場有成熟的藝術院線網路。”
“焦點影業我知道,發行過《鋼琴家》、《迷失東京》。”
“是的。他們的國際收購總監托馬斯·凱斯勒已經等了十五分鐘。”施羅德壓低聲音,“焦點對《首爾別離》的北美版權志在必得,但報價可能不會太高——畢竟這是亞洲電影。”
王盛點頭表示理解。
2005年的北美市場,外語片仍然是小眾領域。大多數亞洲電影在北美票房很難突破千萬美元。
焦點影業這類公司的策略通常是低成本買斷,透過獎項營銷和口碑發酵,在有限的藝術院線中長線放映,爭取奧斯卡提名後再擴大發行。
“第二位是Pathé公司的代表,法國最大的電影發行商之一,覆蓋法國、英國、瑞士、荷蘭等市場。他們對歐洲法語區的版權感興趣。”
“第三位是英國的Film4,第四位是日本松竹映畫的代表——您應該和他們打過交道。”
“松竹映畫是我們長期的合作伙伴。”王盛想起《初戀這件小事》和《我的野蠻女友》在日本都是由松竹發行的。
施羅德補充道:“還有幾位獨立發行商,來自義大利、西班牙、澳大利亞。按照慣例,金熊獎獲獎作品的全球發行權談判會在今晚和明天集中進行。組委會建議您先接觸大型發行公司,他們有更完整的國際網路。”
一行人來到電影宮二樓的貴賓休息室。
這裡已經聚集了二十餘人,手持香檳杯低聲交談。
見王盛進來,談話聲短暫停頓,隨即幾位西裝革履的代表主動上前。
焦點影業的托馬斯·凱斯勒是位四十歲左右的美國人,戴一副黑框眼鏡,語速很快:“王先生,首先祝賀!《首爾別離》是我今年在柏林看到的最成熟的作品。焦點影業希望獲得北美地區的全媒體發行權,包括院線、DVD、電視點播。我們可以給出150萬美元的保底買斷,外加15%的淨收益分成。”
這個開價在預料之中。
對於一部製作成本約800萬美元的中韓合拍片來說,150萬美元的北美保底不算高,但考慮到外語片的現實,也算合理區間。
“凱斯勒先生,感謝報價。”王盛沒有立即回應,“不過我更傾向於‘保底加分賬’模式。北美市場我們希望能有更深入的合作,不僅僅是買斷。另外,影片的女主角李兵兵有衝擊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潛力,焦點在獎項公關方面的經驗是我們看重的。”
凱斯勒倒也沒有太驚訝,王盛在北美還有迪士尼、新線影業這些合作伙伴,並不愁電影在北美的發行工作。
“奧斯卡公關需要額外預算,而且不確定因素很多。”凱斯勒謹慎地說,“但如果你們願意承擔部分公關費用,我們可以討論分賬比例。”
“明天上午十點半,我們可以詳細談。”王盛給出時間,轉向下一位。
法國Pathé的代表讓-皮埃爾·杜蘭德是位風度翩翩的老派紳士,法語口音的英語顯得格外優雅:“Pathé對《首爾別離》在歐洲法語區的發行很有信心。我們計劃在戛納電影節期間進行媒體場放映,如果反響好,可以在秋天正式上映。”
“杜蘭德先生,Pathé在法國的院線資源是眾所周知的。”王盛說,“不過我希望影片能在法國至少100塊銀幕上同時開畫,而不是傳統的‘巴黎先上,外省跟進’模式。”
這是歐洲藝術電影發行的常見問題,為了控制風險,發行商往往先在巴黎等大城市的藝術影院小規模上映,口碑發酵後再逐步擴大。
杜蘭德沉吟片刻:“這需要更大的市場投入。Pathé可以承諾80塊銀幕同時開畫,如果首週末單銀幕票房超過5000歐元,第二週擴充套件到120塊。”
“可以,具體細節明天談。”
接下來是Film4的代表、松竹映畫的熟人、義大利的01發行公司、西班牙的Alta Films……王盛在翻譯的協助下,與每家公司的代表都進行了5到10分鐘的簡短交流,收下一迭名片,約定後續會談時間。
在這個過程中,他巧妙地穿插了另一個話題:“各位如果有興趣,明年秋天可以考慮參加在中國舉辦的中美國際電影節。第一屆去年在洛杉磯舉行,第二屆將移師上海。我們計劃設立‘世界電影單元’,專門展映歐洲、亞洲的優秀作品。”
“SAIFF的評審團構成如何?”Film4的代表問。
“世界一流。”
王盛頓了頓:“SAIFF與中國的發行體系有直接通道。入圍主競賽單元的作品,有機會透過盛影傳媒和中影集團在中國內地發行。”
這句話引起了在場發行商的興趣。
2005年,中國電影市場的增長潛力已經顯現。
更重要的是,中國市場的准入仍然存在諸多限制,每年僅有20部分賬大片名額和30部左右的買斷片名額。
如果能透過電影節渠道獲得發行便利,對任何國際發行商都是誘惑。
“組委會明年三月會正式發出邀請函。”王盛補充道,“今天先交換名片,屆時我會讓同事跟進。”
一輪交流下來,跟在王盛身旁的助理,手中的名片盒已經裝滿。此時施羅德女士再次走近,身後跟著幾位氣質不凡的賓客。
“王先生,請允許我介紹幾位柏林電影節的重要支持者。”施羅德用德語說道,翻譯同步轉述,“這位是迪特·科斯里克先生,柏林電影節新任主席。”
科斯里克大約五十歲,身材高大,笑容溫和。
他今年剛剛接替長達二十六年擔任電影節主席的莫里茨·德·哈德恩,成為柏林電影節的新掌舵人。
“科斯里克主席,很榮幸見到您。”王盛與對方握手。
“恭喜您和您的團隊。”科斯里克英語流利,“《首爾別離》是一部出色的電影,評審團的選擇毫無爭議。柏林電影節一直致力於推動歐洲與亞洲的電影交流,希望未來能看到更多您的作品來到這裡。”
“一定。事實上,我正在籌備一部中德合拍片,關於一位德國工程師在中國西部參與風電建設的故事。如果劇本成熟,希望能在柏林首映。”
科斯里克眼睛一亮:“這個題材很有意思。柏林電影節的‘柏林合拍市場’單元可以為這類專案提供支援,如果需要引薦德國製片方,我的辦公室可以協助。”
“感謝。”
接著施羅德介紹了德國電影協會的主席、巴貝爾斯堡製片廠的運營總監、以及歐洲電影推廣組織的代表。 這些機構和個人構成了德國乃至歐洲電影產業的基礎設施網路。
巴貝爾斯堡製片廠是歐洲歷史最悠久的電影製片廠之一,弗裡茨·朗的《大都會》就是在這裡誕生的。
2005年,它剛剛完成了《竊聽風暴》的拍攝,這部電影將在明年的柏林電影節首映,並最終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王先生如果有興趣,明天可以參觀巴貝爾斯堡。”運營總監邀請道,“我們最近引進了最新的數字攝影和虛擬製片技術,很多好萊塢電影都在這裡進行後期製作。”
“我很期待。”
最後,施羅德帶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這位是維姆·文德斯先生。”
王盛肅然起敬。
文德斯是德國新電影運動的代表人物之一,執導過《柏林蒼穹下》、《德州巴黎》等經典作品,在國際影壇享有崇高聲譽。
“文德斯先生,我是您的影迷。”王盛真誠地說。
文德斯已經六十歲,灰白的頭髮梳理整齊,眼神依舊銳利:“我看過《大鬧天宮》,很驚訝一箇中國導演能如此嫻熟地駕馭奇幻型別。而《首爾別離》又展現了完全不同的風格。這種多樣性很難得。”
“電影就像語言,不同型別只是不同的表達方式。”
“說得好。”文德斯點頭,“柏林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電影人——既懂得如何與觀眾溝通,又不放棄藝術追求。有機會來柏林拍戲嗎?”
“正在考慮。德國在環保技術和工業設計方面的成就,很適合作為中國故事的對照背景。”
“如果你來,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客串個小角色。”文德斯難得地開了玩笑。
眾人笑聲中,施羅德提醒晚宴即將開始。
王盛與這些歐洲電影界的核心人物一一告別,約定保持聯絡。
……
柏林當地時間,2月20日凌晨一點。
京城時間,2月20日,清晨7點。
央視一套《朝聞天下》的片頭音樂準時響起。
主持人端正坐姿,面對鏡頭:“觀眾朋友們早上好,歡迎收看《朝聞天下》。首先關注文化領域的重要訊息。”
畫面切換到柏林電影宮外景,以及《首爾別離》的電影海報。
“京城時間今天凌晨,第5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在德國柏林舉行。由中國盛影傳媒集團與韓國泰元娛樂聯合出品的電影《首爾別離》一舉奪得最佳影片金熊獎,同時該片女主角、中國演員李兵兵獲得最佳女演員銀熊獎。”
主播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絲自豪:“這是中國電影第三次獲得柏林電影節最高榮譽,前兩次分別是1988年張億某導演的《紅高粱》和1993年謝晉導演的《香魂女》。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首爾別離》是首部中韓合拍的金熊獎作品,標誌著亞洲電影合作進入新階段。”
畫面播放頒獎典禮片段:王盛和霍健起手持金熊獎盃,李兵兵眼含熱淚發表感言。
“《首爾別離》由王盛導演和霍健起導演共同執導,講述了一個韓國家庭因移民問題產生的矛盾與和解。影片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當代亞洲家庭面臨的普遍困境,獲得了國際評審團的高度評價。”
接著是電影評論員的電話連線。
“《首爾別離》的成功有幾個重要意義:第一,證明中國電影人不僅能製作商業大片,也能駕馭深刻的文藝題材;第二,中韓合拍模式找到了藝術與市場的平衡點;第三,王盛作為製片人,展現了對不同題材、不同文化的精準把控能力。這或許會推動更多亞洲國家間的電影合作……”
央視新聞頻道、電影頻道也同步報道。隨後,各大地方衛視早間新聞紛紛跟進。
《京城早報》在頭版刊登訊息:“柏林擒金熊!《首爾別離》創中韓合拍歷史”。
文章寫道:“王盛再次證明了他對中國電影產業的深刻理解——不僅是《大鬧天宮》那樣的工業鉅製,也可以是《首爾別離》這樣細膩入微的藝術作品。這位年僅28歲的電影人,正在重新定義‘中國電影’的邊界。”
網路媒體反應更迅速。新浪、搜狐、網易在首頁推送快訊,“貓眼電影”社群置頂討論帖已有上萬條回覆。
使用者“電影深度觀察”發帖分析:“王盛的可怕之處在於,他從不被型別限制。《博物館奇妙夜》是奇幻喜劇,《當幸福來敲門》是現實主義勵志片,《間諜過家家》是動作喜劇,《大鬧天宮》是神話史詩,現在《首爾別離》是家庭文藝片……每一種他都能做到頂尖水平。
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這是對電影本質的深刻理解+工業化製作體系+國際化視野的三重迭加。”
跟帖中有人贊同,也有人質疑:“但是不是太分散了?一個導演應該有自己的作者風格。”
立刻有人反駁:“王盛的角色更像是製片人+戰略家。他不需要固定的作者風格,他需要的是判斷甚麼風格在甚麼時間最有效。這才是真正的產業思維。”
爭論在繼續,但共識正在形成:王盛和他領導的盛影傳媒,已經是中國電影不可忽視的核心力量。
首爾時間,2月20日,清晨7點30分。
KBS《早安韓國》的演播室裡,女主播用激動的聲音播報:
“令人振奮的訊息!由泰元娛樂與中國的盛影傳媒共同製作的電影《首爾別離》,在剛剛結束的第5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上,榮獲最高獎項金熊獎!”
畫面播放著從柏林傳回的影片:鄭泰元與王盛握手,柳承龍、申榮均、黃政民等韓國演員在紅毯上的畫面,以及林允兒略帶稚氣卻得體的微笑。
“這是韓國電影首次以合拍片形式獲得柏林金熊獎,也是韓國演員參與的國際電影節最高榮譽之一。電影中,柳承龍、申榮均、黃政民等演員的精湛表演,以及新人演員林允兒的出色表現,獲得了評審團的高度評價。”
接著是電影評論家李仁熙的現場連線。
“《首爾別離》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李仁熙語速很快,“首先,劇本紮實,探討了韓國社會現實問題——移民、代溝、家庭責任;其次,演員陣容強大,老戲骨和新生代的搭配恰到好處;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中方製片人王盛先生對藝術電影的敏銳判斷力和對國際合作的專業把控。這證明,韓中電影合作完全可以產出世界級的作品。”
MBC、SBS的早間新聞也大幅報道。
《朝鮮日報》頭版標題:“韓中合拍電影征服柏林:〈首爾別離〉獲金熊獎”。
文章詳細分析了合作模式:“泰元娛樂社長鄭泰元極具遠見地與中國最具實力的盛影傳媒合作,由中方提供核心創意和製片把控,韓方提供本土化改編和演員陣容。這種‘創意主導+本土執行’的模式,可能是韓國電影國際化的一條新路徑。”
特別強調了韓國演員的貢獻:“柳承龍在法庭戲中的爆發力,申榮均飾演患病父親的脆弱與固執,黃政民作為調解員的微妙平衡,都展現了韓國演員的深厚功底。
而SM娛樂旗下的練習生林允兒,以15歲的年紀出演關鍵角色,其自然流露的表演讓人眼前一亮。這不僅是電影的成功,也是韓國演藝產業人才培養體系的勝利。”
網路社群更是沸騰。
Naver電影板塊,置頂帖子標題:“【速報】柏林金熊獎!韓中合拍〈首爾別離〉創造歷史!”
點贊最高的評論寫道:“看到柳承龍前輩站在國際舞臺上的樣子,真的感動。韓國演員完全有能力在世界級電影中挑大樑。感謝王盛製片人給了這樣的機會。”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雖然是合拍,但主導權明顯在中方。金熊獎真的算是韓國的榮譽嗎?”
立刻有人反駁:“電影是在首爾拍的,講的是韓國家庭故事,演員大部分是韓國人,導演霍健起也充分尊重了韓國文化。這當然是韓國電影的成就!合作不等於失去主體性,而是擴大影響力。”
SM娛樂公司大樓內,李秀滿早早來到辦公室。
他看著電腦螢幕上林允兒在柏林的照片,露出微笑。
這個15歲的女孩,因為一部電影,已經走在了所有同齡練習生的前面。
公司調整了林允兒的培養計劃,表演課程增加到每週20小時,中文課程必須跟上,同時要開始接觸簡單的英語對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