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470：坦坦蕩蕩
時間步履不停，轉眼便到了2003年3月23日。
洛杉磯，柯達劇院（現杜比劇院）。
原本這裡應該是一年中最星光璀璨、喧囂沸騰的時刻，來自全球的媒體和影迷會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只為捕捉明星們踏上紅毯的驚豔瞬間。
然而，這一年的第75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氛圍中。
就在頒獎典禮舉行的數日前，美伊戰爭正式爆發。
戰爭的陰雲遠隔重洋，依然投射在這座“夢工廠”的心臟地帶。
出於對國際局勢的尊重，以及對可能出現的反戰抗議活動的考量，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經過慎重討論，最終做出了一個歷史性的決定——取消本屆奧斯卡頒獎典禮外的星光大道紅毯環節。
訊息公佈時，已在洛杉磯的王盛並不感到意外。他記憶中關於這一年的奧斯卡，最深刻的印記並非獲獎名單，正是這屆因戰爭而顯得格外低調、甚至有些沉悶的典禮。
宏大隆重的慶典在戰爭背景下顯得不合時宜，學院的選擇是一種政治上的謹慎，也是對現實的一種妥協。
於是，當王盛率領著《博物館奇妙夜》劇組的代表們抵達柯達劇院時，看到的便是一番與眾不同的景象。
沒有延綿數百米的紅色地毯，沒有兩旁山呼海嘯的粉絲和閃爍成一片的鎂光燈，也沒有主持人冗長的現場採訪。
嘉賓們透過特定的通道，在相對簡化的流程和安保引導下，直接進入劇院內部。
王盛身穿一襲量身定製的黑色湯姆福特禮服，身形挺拔，氣度沉穩。
他身邊的女伴，是在《博物館奇妙夜》中飾演陳大寶（成龍飾演）的妻子（戲份不多，但演員表位列主要女性角色）的李兵兵。
李兵兵選擇了一身寶藍色的曳地長裙，典雅大方，妝容精緻，眉宇間帶著初次參加奧斯卡的些許緊張與難以抑制的興奮。
儘管缺少了紅毯的展示，但這身裝扮在劇院內部燈光下，依然足夠亮眼。
同行的還有導演組的核心成員霍健起和陳國惺。
成龍正在泰國拍《環遊世界八十天》，沒來。
此刻，這兩位在國內電影圈資歷頗深的導演，身處全球電影最高榮譽的殿堂，神情中也難免帶著幾分新奇與肅穆。
“從來沒想過，奧斯卡會是這樣的安靜。”李兵兵挽著王盛的手臂，低聲感嘆，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劇院內部華麗卻因氛圍而略顯壓抑的環境。
“非常時期，一切從簡。”王盛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周圍。
他能感受到許多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審視的、友好的、複雜的……不一而足。
《博物館奇妙夜》四項技術獎提名，全球票房突破四億美元的驚人成績，尤其是作為一部由中國導演主導、在好萊塢取得巨大商業成功的作品，足以讓他成為本屆奧斯卡一個無法被忽視的存在。
儘管在最佳影片、導演等核心獎項上鎩羽，但他在好萊塢主流圈子裡的知名度與分量，早已今非昔比。
“王！”
一個熱情的聲音傳來。
王盛轉頭，看到新線影業的凱文·布朗正笑著和幾位高管走來：“今晚感覺如何？雖然沒有紅毯，但 inside， the show must go on（內部，秀必須繼續）。”
《指環王》同樣入圍了多項提名，他們也因此而來。
“布朗先生。”王盛與他握手致意，“氛圍很特別，但能參與其中已是榮幸。”
“哈哈，放輕鬆點。你們的《博物館》是我們的驕傲，今晚很有希望。”布朗拍了拍王盛的肩膀，語氣熱絡。
他身旁的幾位高管也紛紛與王盛握手打招呼，態度友好。
王盛與新線合作的《間諜過家家》即將開機，加上《博物館》和《電鋸驚魂》的成功，他在好萊塢的地位已然穩固。
是一個能賺到大錢的導演，且在另一個國度，擁有相當於好萊塢巨頭的勢力。
在美國這個資本國度，衡量一個人有沒有價值的標準，便是這個人能不能產生更多的錢，或者說，爆出更多的金幣。
王盛對此很無所謂，他反正抄的是好萊塢電影，橫豎都是賺。
不遠處，《英雄》劇組的人也到了。
導演張億某穿著一身中式立領禮服，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穩，但眼神深處能看出一絲凝重。
他身邊是主演李聯傑，以及製片人江志強等人。
張億某也看到了王盛，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互相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競爭也好，過往的摩擦也罷，在這種場合，維持表面的禮節是基本的遊戲規則。
《英雄》此次入圍的是最佳外語片獎，但面臨德國電影《無處為家》等強勁對手，加上其北美髮行策略（為衝奧僅在小範圍點映，大規模公映在提名截止日後）確實存在爭議，以及米拉麥克斯將公關重心傾斜於《芝加哥》和《紐約黑幫》，其獲獎前景在業內看來並不樂觀。
張億某團隊對此心知肚明，此次前來，更多是參與和體驗。
進入劇院內部，落座之後，這種因戰爭而帶來的特殊氛圍更加明顯。
以往的喧鬧和寒暄有所收斂，嘉賓們的交談聲都壓低了些。舞臺佈置相較往年也顯得簡樸，少了幾分浮華。
王盛的位置被安排在一個不錯的區域，旁邊除了劇組人員，也不乏一些好萊塢的面孔。
不時有人過來與他打招呼。
“王先生，恭喜《電鋸驚魂》的成功，真是令人驚歎的票房奇蹟。”一位獨立製片公司的負責人過來攀談，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結交之意。低成本恐怖片首週末超兩千萬，這種投資回報比足以讓任何製片廠眼熱。
“謝謝，運氣而已。”王盛客氣地回應。
“王導演，我是麥克經紀公司的，我們對您未來的專案非常感興趣，特別是《間諜過家家》……”另一位顯然是經紀人角色的男士遞上了名片。 李兵兵在一旁看著王盛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各色人等的搭訕，心中暗自咋舌。
她清楚地感受到，周圍這些好萊塢人士對待王盛的態度，絕不僅僅是對一個“有提名的外國導演”的禮貌，而是帶著一種對等、甚至是對強者、對潛在合作者的尊重與熱切。
這種影響力，是實打實的商業成功帶來的。
霍健起和陳國惺也低聲用漢語交流著。
晚上十一點整，典禮準時開始。
主持人史蒂夫·馬丁走上舞臺，他的開場白一如既往的幽默，但巧妙地將當前緊張的國際局勢融入其中，調侃與反思並存，試圖在艱難的時刻為電影和幽默找到一席之地。
臺下的笑聲和掌聲都顯得頗為剋制。
頒獎環節按部就班地進行。
技術類獎項通常安排在典禮的前中期。
當頒發到最佳音響效果獎時，《博物館奇妙夜》的名字出現在提名名單中，劇院內的大螢幕上也適時地出現了王盛和身後劇組成員的鏡頭。
王盛面帶微笑，平靜地注視著舞臺。
雖然最終獎項頒給了《芝加哥》，但現場還是給予了提名者禮節性的掌聲。
緊接著是最佳音效剪輯，再次與《博物館》失之交臂，獲獎的是《指環王：雙塔奇兵》。
李兵兵略顯失望地看了王盛一眼，卻見他神色如常。
隨後是最佳化妝獎。頒獎嘉賓念出提名名單：“……《紐約黑幫》、《弗裡達》……以及，《博物館奇妙夜》！”
鏡頭再次給到王盛。他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獲獎的是……”頒獎嘉賓拆開信封，停頓了一下，念出了名字：“《弗裡達》！”
場內掌聲響起。
王盛輕輕鼓掌，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四項提名，已失其三。
只剩下最後一項——最佳視覺效果。
李兵兵和霍健起等人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雖然王盛看似不在意，但他們內心深處，還是希望能有所斬獲，哪怕只是一個技術獎，也是莫大的榮譽和肯定。
終於，來到了最佳視覺效果獎的頒發環節。
頒獎嘉賓是兩位知名的動作影星。
一番輕鬆的調侃後，他們開始宣讀提名名單：
“獲得最佳視覺效果提名的有：《指環王：雙塔奇兵》、《星球大戰前傳2：克隆人的進攻》、《蜘蛛俠》……”每念出一個名字，現場都響起一陣歡呼。
這些都是2002年視覺特效的標杆之作。
“以及……”嘉賓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博物館奇妙夜》！”
大螢幕上出現了《博物館》中恐龍骨架和黃河象骨架在展廳內追逐、兵馬俑軍團復活的精彩片段。
現場也響起了一陣不小的掌聲，尤其是對於這部充滿奇思妙想、在全球市場大放異彩的電影。
嘉賓拆開了那個決定命運的信封。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獲獎的是……”他看了一眼名字，然後清晰地念出：
“《博物館奇妙夜》！”
“譁——！”掌聲驟然響起，比之前更為熱烈！
王盛平靜的站起身，與身邊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的李兵兵輕輕擁抱了一下，又和霍健起、陳國惺等人握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從容不迫地走向舞臺。
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座沉甸甸的小金人，王盛站到了話筒前。
劇院內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創造了票房奇蹟，如今又在奧斯卡上有所斬獲的中國導演身上。
他的獲獎感言簡潔而得體，先用英語流利地說道：
“謝謝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謝謝所有為《博物館奇妙夜》付出辛勤努力的團隊成員，無論是來自中國還是美國。
這座獎項屬於你們每一個人。謝謝新線影業的支援，謝謝我的家人和朋友。謝謝所有喜歡這部電影的觀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看到了張億某、《英雄》劇組，也看到了新線的布朗等人，繼續用中文說道，一旁的同聲傳譯同步進行：
“電影是夢，也是跨越文化與國界的力量。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我們希望這部電影帶來的歡笑與驚奇，能稍微驅散一些心中的陰霾。謝謝。”
他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激動落淚，語氣平穩，姿態從容。但這份沉穩與恰到好處的感言，配合他此刻取得的成就，反而更顯分量。
臺下再次響起掌聲。
許多人對這位年輕中國導演的冷靜與格局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盛手持奧斯卡獎盃，在燈光和目光的注視下，平靜地走下了舞臺。
他花了一百五十萬美元的公關費（高出市場價兩三倍），因此，拿的坦坦蕩蕩。
要說這獎項有甚麼用……無非是抬高盛影傳媒的估值，講一些精心包裝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