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235：《墊底辣妹》（下）
這種顛覆性的評價和鼓勵方式，像一束強光，驟然照進了王小佳灰暗的世界，也讓銀幕前的林曉月心頭一震。
超越……昨天的自己？
接下來的蒙太奇段落，充滿了笑料與辛酸。
成東青用各種奇特的方法激發王小佳的學習興趣：用流行歌曲歌詞記英語單詞，用遊戲攻略的思路解數學題，用漫畫人物關係理解歷史事件……
王小佳無數次想要放棄，哭過，鬧過，撕過課本。
深夜的檯燈下，她困得腦袋一下下磕在桌子上；清晨的公交車上，她嘴裡唸唸有詞地揹著單詞。
影院裡不時響起善意的笑聲，尤其是當成東青用誇張的方式講解題目，或者王小佳出糗的時候。
但更多的是一種安靜的共鳴。
林曉月看到王小佳在深夜崩潰大哭，用拳頭捶打著那些永遠也做不對的習題冊時，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那種努力了卻看不到成效的絕望，她太熟悉了。
家庭矛盾也在升級。
父親發現妻子偷偷拿錢給女兒上昂貴的補習班，勃然大怒，摔了杯子：“浪費錢！她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
母女倆抱在一起，無聲地流淚。
學校裡，王小佳的轉變引來了同學的不解和嘲諷。
“墊底生還想考京城大學？做夢吧！”“肯定是家裡花錢買的特長生名額！”這些話語像冰冷的針，刺穿著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信心。
影片的高潮，在一次至關重要的模擬考試後到來。
王小佳拼盡全力，分數卻依然慘不忍睹，距離京城大學的夢想遙遠得如同天塹。
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她徹底崩潰，衝出家門，任憑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她失魂落魄地跑到“新希望”補習班樓下，卻發現成東青教室的燈還亮著。
她衝上樓，看到成東青正在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寫著為她量身定製的下一步複習計劃。
聽到動靜，成東青回過頭，看到渾身溼透、像只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王小佳，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遞過一條幹毛巾，說：“我知道你會來。放棄很簡單，但堅持一定很酷。別忘了，你可是我跟別人打賭，一定能創造奇蹟的學生。”
這一刻，王小佳看著白板上那些寫滿她名字和目標的字跡，所有的委屈、不甘、疲憊化作了決堤的淚水，也化作了更堅定的決心。
她抹了一把臉，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抓起一支筆，沙啞地說：“成老師，我們繼續。”
“放棄很簡單，但堅持一定很酷。”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林曉月的心上。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銀幕上王小佳那混合著絕望與重生的眼神，與她此刻的心境產生了巨大的共鳴。
是啊，放棄太簡單了，找份勉強餬口的工作，渾渾噩噩地過下去……可是，真的甘心嗎？
影片的結尾，是1999年7月，高考放榜日。
氣氛渲染得無比緊張。
王小佳和母親緊緊攥著手，顫抖著撥通聲訊臺的電話。
當電話裡報出那個遠超一本線、雖然未能達到京城大學往年錄取線、但足以讓她進入一所頂尖重點大學的分數時，母女倆抱頭痛哭。
那哭聲裡，包含了太多太多——艱辛、委屈、釋然、狂喜……
最後一場戲，是王小佳揹著行囊，站在大學校門口，回望來路。
陽光灑在她身上，她褪去了曾經的叛逆和迷茫，眼神清澈而堅定，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畫外音是她的內心獨白：“我不知道未來還會遇到多少困難，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是那個輕易說放棄的墊底差生了。謝謝你，成老師。”
就在片尾字幕緩緩升起的時候，主題曲《追夢赤子心》的前奏，猛然響起。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
韓虹那極具穿透力和生命力的嗓音，瞬間抓住了所有觀眾的耳朵，也狠狠攥住了林曉月的心臟。
“我想在那裡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懸崖峭壁……”
歌聲中，影片裡王小佳努力的一幕幕快速閃回：深夜苦讀、雨中奔跑、崩潰大哭、最終綻放笑容……配合著充滿力量又不失感傷的旋律，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林曉月胸中激盪、奔湧。
“用力活著用力愛哪怕肝腦塗地/不求任何人滿意只要對得起自己/關於理想我從來沒選擇放棄/即使在灰頭土臉的日子裡……”
歌詞彷彿就是為王小佳，也是為她林曉月量身定做的。
灰頭土臉的日子……她此刻不正是嗎？
但是，關於理想，她真的就要這樣放棄了嗎？
高中時，她也曾暗暗發誓要考上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讓父母過上好日子……那些曾經的夢想，難道要徹底埋葬嗎？
“也許我沒有天分/但我有夢的天真/我將會去證明用我的一生/也許我手比較笨/但我願不停探尋/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遺憾……”
歌聲越來越高亢，情感越來越澎湃。
影廳裡異常安靜，只有歌聲在迴盪。
林曉月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能感覺到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緊握著的、已經空了的汽水瓶上。
她不好意思發出聲音，只能用力咬著下唇，任由視線模糊。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
這句歌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的迷霧。
是啊，高考失敗算甚麼？
別人的眼光算甚麼？
如果這就認輸了，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王小佳能從小學五年級的水平拼到重點大學，她林曉月，為甚麼不能再試一次？
“繼續跑帶著赤子的驕傲/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與其苟延殘喘不如縱情燃燒吧/有一天會再發芽……”
當最後一句“為了心中的美好/不妥協直到變老”的尾音落下，片尾字幕也恰好走完，影廳的燈光“啪”地一聲全部亮起。
刺目的光線讓林曉月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她慌忙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
環顧四周，她發現不少人都和她一樣，眼眶紅紅的，有些人還沉浸在情緒裡，呆呆地坐著；有些人則開始默默地起身離場。
沒有人喧譁，一種奇特的、混合著感動與振奮的氛圍在影廳裡瀰漫。
她坐在位置上，緩了好一會兒，直到影廳裡的人差不多走光了，才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發軟，心卻跳得異常有力。
走出國泰電影院，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熱浪撲面而來。但林曉月卻感覺，這陽光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煩躁，空氣中彷彿也多了一絲清新的味道。
她手裡還捏著那張電影票根，彷彿握著甚麼珍貴的東西。
“與其苟延殘喘不如縱情燃燒……”歌詞還在她腦海中迴盪。
她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這悶熱卻真實的空氣，目光不再迷茫。
她決定了，她要回去和父母好好談一談，她要復讀。
一次失敗不代表永遠失敗。
她或許不是天才，但她願意像王小佳一樣，付出所有的努力，去探尋一個不同的未來。
魔都午後的街頭，人流熙攘。
林曉月匯入人海，腳步卻比來時堅定了許多。
那銀幕上的光，和那首嘶吼般的《追夢赤子心》，彷彿在她灰暗的世界裡，撕開了一道口子，投下了一束名為“希望”的、熾熱而耀眼的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