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慶功宴
一九九六年五月六日，傍晚差不多六點。
夕陽的餘暉給北影廠披上了一層暖金色的薄紗。
相比於漸漸安靜下來的廠區，廠食堂卻漸漸人聲鼎沸起來。
收到邀請的人們——盛影傳媒的新老員工、認購了分紅權的職工家屬代表、以及廠裡一些關係親近的科室負責人——陸續到來。
韓三坪出差了，沒有來，廠辦主任代為出席，表個態。
空氣中瀰漫著食堂大師傅們精心烹製的菜餚香氣，混合著煙味、茶香和喧鬧的談笑，氣氛熱烈而融洽。
猴子穿著件一般只有幹部、領導穿的白襯衫、西褲，穿梭在人群間，臉上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大聲指揮著幾個臨時幫忙的子弟擺放桌椅、安排冷盤、散發香菸、把一箱箱燕京啤酒擺到位，努力維持著秩序，儼然一副公司‘三把手’的派頭。
“都麻利點！啤酒搬這邊來！花生瓜子每桌都得有！”他嗓門洪亮，不時拍拍這個的肩膀，推推那個的後背，忙得不亦樂乎。
與此同時，王盛正帶著大劉和另外兩個身強力壯的子弟，開著那輛扎過大紅花的金盃麵包車，疾馳在前往火車站的路上。
車窗搖下，傍晚溫熱的風灌進來，帶著北方五月特有的塵土和槐花混合的氣息。
王盛的心情如同這車速一般，急切而又充滿期待。陳良他們此行關係著公司中低端業務的命脈，那150臺松下M是迅速佔領市場、兌現對全廠職工承諾的關鍵。
……
就在食堂氣氛漸入佳境時，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被吸引過去——李曉冉來了。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一件符合潮流但又凸顯其清麗氣質的藕粉色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略施粉黛，在食堂恍如白晝的燈光下，整個人彷彿自帶柔光，瞬間成為全場焦點。
“嚯！”
不知是誰先低低驚歎了一聲。
緊接著，整個大廳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
“快看！是那個廣告裡的姑娘！”
“頭紗吻！真是她！比電視裡好看多了！”
“媽呀，真人真白啊！”
“嘖嘖，這模樣，這身段，不愧是舞蹈團出來的……”
“臥槽了！要是我能娶她，這輩子少活十年都值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
話越說越沒譜，眼瞅著要往更下流跑。
有些年輕氣盛的子弟，甚至想恬不知恥上前握握手。
猴子見狀眉頭一擰，一個箭步衝到人群前，猛地提高嗓門，拿出‘三把手’的氣勢：
“幹嘛呢幹嘛呢！都給我把哈喇子收一收！瞅你們那點出息！”
他眼睛一瞪，掃視著那幾個最躁動的傢伙：“這是盛哥請來的貴客！是咱們盛影傳媒的功臣！都給我放尊重點！誰再跟個餓狼似的瞎嚎嚎，驚著了客人，別怪我叫人把他拎出去，以後也別再跟著公司幹事業了！”
猴子平日裡就跟這幫子弟混得極熟，此刻板起臉來訓人，還真有幾分威懾力。
眾人被他吼得一靜，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那點微妙的尷尬和躁動瞬間被衝散了。
“猴哥發話了！不敢了不敢了！”
“對對對，看歸看，不能給咱盛影傳媒丟人！”
“李小姐，快請進，請進！”有人機靈地招呼道。
李曉冉顯然也沒料到自己的出現會引起這麼大動靜，臉上飛起兩抹紅暈，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猴子及時控住了場面，又聽到眾人善意的鬨笑和招呼，便也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在猴子的引導下，找了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
周圍的目光依然熱切，但多了幾分尊重和好奇。
……
火車站，王盛等人順利接到了風塵僕僕的陳良一行，一輛貨車跟在金盃後面，裝著沉甸甸的150臺攝像機和配套裝置。
看到裝置完好無損，王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用力拍了拍陳良肩膀：“辛苦了，回去給你們接風……”
……
車隊返回北影廠，直接開到主樓門口。
盛影傳媒辦公室隔壁的那間器材室已經簡單裝修好了，安裝上了防盜窗和防盜門，擺上了貨架，防盜警報系統有點貴，暫時沒裝，等以後如果換地方辦公了，再考慮。 眾人齊心協力，像是呵護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一箱箱裝置搬運進去，碼放整齊。
看著幾乎堆滿了半個房間的包裝箱，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疲憊卻又無比興奮的笑容。
這就是他們攻城略地的“武器彈藥”！
……
等王盛帶著陳良、保衛科幹事、技術員以及陳良那位看起來精明強幹的堂哥趕到廠食堂時，已是晚上七點半多。
王盛一隻腳剛踏進廠食堂，不知是誰眼尖先喊了一嗓子：“盛哥回來了！”
霎時間，整個食堂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盛哥！”
“王總！”
“盛子！這兒！”
上百號人，無論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幾乎全都站了起來。
北影廠的子弟、新入職的員工、老師傅們……他們用力地鼓掌，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目光熱切地投向他們中間這個年僅十九歲，卻帶著他們闖出一條新路的年輕人。
不少子弟擠過來，爭著和王盛握手，拍他的胳膊，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王盛一路點頭，一路握手，在人群自發讓出的通道中，一步步走向主桌。
他看到了一臉與有榮焉的父母，看到了激動得臉通紅的陳玉、李婷婷等姑娘，看到了朝他使勁揮手的猴子、小兵，也看到了坐在稍遠處、正眼巴巴著望向他，使勁鼓掌的李曉冉。
走到主桌前，王盛沒有立刻坐下。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在場的人，抬手示意。
掌聲和歡呼聲漸漸平息下去，所有人都望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王盛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而有力：“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們！今天咱們聚在這裡，為甚麼？”
“為了咱們盛影傳媒開門第一炮打得響亮！為了咱們全國頭一單‘金禧典藏’套餐順順當當完成拍攝！”
臺下爆發出叫好聲和掌聲。
“為了咱們的兄弟，你們，還有這位新加入的兄弟，”他指了指陳良的堂哥：“他們南下千里，押運著咱們的未來，一百五十臺裝置，一顆螺絲沒少，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霎時間，掌聲雷動，陳良等人挺起胸膛。
“為了咱們二十多位新加入公司的同事，為了後面一百多位馬上要接受培訓、將來要一起打天下的自家兄弟！”
更多的新面孔激動地鼓掌。
“更為了信任咱們，把血汗錢投給咱們的全廠老少爺們！為了咱們北影廠子弟，不等不靠，自己闖出來的這條活路、這條財路！”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歡呼聲和掌聲如同潮水般洶湧。
王盛等到聲浪稍歇，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一杯啤酒。
他高高舉起酒杯，環視全場，眼神銳利而充滿激情。
忽然，他嘴角勾起一絲略帶不羈的笑容，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地喊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五洲震盪和為貴！為了咱們的活路，為了咱們的財路，為了盛影傳媒——”
他頓了頓，用盡力氣吼道：
“乾杯！”
“乾杯！！”
“為了盛影傳媒！！”
“為了活路！幹！！”
“敬幫主！！！”
就在這時，也不知道誰吆喝了一聲，顯然，江湖的風言風語傳入了這些子弟耳中，立馬，所有子弟都跟著喊道：“敬幫主！”
轟——
整個食堂彷彿都被這聲吶喊震撼到了，所有人都熱血沸騰地舉著手中的酒杯、茶缸、飯碗，齊聲響應，然後仰頭痛飲！
真風光啊……
看著被陳良他們高高架起來、扔起來的王盛。
李曉冉滿眼羨慕、敬佩。
一名攝影師，扛著機器，默默記錄了下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