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著眼當下
這一刻，寬敞的控制大廳中，吼叫聲、歡呼聲、鼓掌聲混作一團，幾乎將屋頂都掀翻起來。
連續十天時間的沉重與壓抑，在時鐘越過了午夜12點的這一刻，完完全全，毫無保留的爆發了出來。
那處地下腔室被我們摧毀了！
收割者文明留下來，收割我們資料，收割我們生命的那臺“收割機”被我們毀掉了！
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人民，可以在這顆我們繁衍生息了幾十萬年的星球之上繼續延續下去了！
巨大的喧譁聲久久沒有停歇。到了後來，這喧譁聲匯聚成了一個名字。
江陽！江陽！
無數人在一同呼喊著這個名字。
迎著那一張張熾熱的臉龐，江陽心中卻慢慢感覺到了一股悲傷。
真的是我拯救了這個世界嗎？
不，不是的。
不是我。
真正拯救了這個世界的，是童正，趙建國，李暉等一名名航天員，是奮戰在工業一線，僅僅只用五天時間就造出了近300枚火箭的工人和工程師，是為這一整套生產體系提供物流轉運、生產統籌的管理者，是奮戰在科研一線的科學家，是那一位位普通人……
是這千萬上億的人，是他們的力量匯聚在一起，最終才做到了這一步。
他們不是被拯救者。
並不是自己這個英雄從天而降拯救了所有人，是所有人自己拯救了自己。
如今，航天員們葬身月球，而我卻在這裡接受人們的歡呼與讚譽。
江陽抬起頭來，視線似乎透過厚重的天花板與岩層，延伸到了遙遠深空，延伸到了那顆荒涼死寂的星球之上。
“童隊，趙隊，還有李暉、錢亮、衛漢……一路走好。”
腦海中閃過了前幾世與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江陽眼眶發熱，努力控制著才沒有讓淚水流出來。
歡呼聲漸漸平緩。孫長河來到了江陽面前。
“我們的人民，我們的戰士，從來都不畏懼犧牲。
我們害怕的唯有一件事，犧牲的沒有價值。
而你，讓我們所有人的努力、付出和犧牲，有了價值。
英雄們在天有靈，也只會感激你。”
……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藍天白雲之下，一處新建的陵園之中，64座墓碑已經樹立起來。
江陽從這些墓碑之前慢慢走過，童正、趙建國、李暉等人的照片便一一進入眼簾。
照片之中的他們或者目光堅毅，或者帶著微笑，似乎都在看著面前這個仍舊有人類延續的世界。
江陽知道，這陵墓之中並未埋葬他們的遺體。因為他們的遺體或者在火箭發射的爆炸之中粉身碎骨，或者在氫彈的光芒之中化作了塵埃。
此刻其中埋葬的，僅有他們使用過的胸牌、肩章、軍裝等。
江陽、周玉、孫長河、顧常山等人手中各自捧著一大捧鮮花，每路過一處陵墓，便放下一束鮮花，然後深深鞠躬。
在這些人身後，有更多人排著整齊的佇列，放下鮮花的同時表達哀思。
很快，烈士們的陵墓便被鮮花環繞。
“全體都有——敬禮！”
與眾人一起，江陽抬起右臂，面對這64座墓碑，奉上了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禮畢，孫長河靜靜道：“十天的工業總動員，犧牲的人並不只有航天員們。
各行各業，各個戰線，工廠、研究所、資料中心、控制中心、物流轉運……”
他低聲說出了一個個行業的名字：“據統計，總計有人倒在了崗位上。”
江陽默然。
“依據就近安葬，方便親屬祭拜的原則，他們大部分被安置在了當地，分散在數千個陵園之中。
國家會定期派人前去維護他們的陵墓。
同時，對於英雄們的身後事，國家也會全部承擔起來，不會讓英雄們有任何後顧之憂。那些在動員之中做出了傑出貢獻的人，國家也會有對應的表彰。”
江陽點了點頭。
這是我們能為他們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說完了這些後續安置工作，孫長河再度看向江陽，神色開始變得嚴肅鄭重。
“江陽同志，周玉同志，現在，我代表國家和文明，要和你們溝通一些事情。”
江陽點頭答應。
這是應有之義。
周玉則有些訝然：“也包括我？”
“對。”
三人一同移步，來到了陵園旁邊的涼亭之中。
孫長河首先問道：“江陽同志，如今我們已經度過了第一次末日危機。你的時間迴圈能力發生改變了麼？”
早在末日第十天午夜12點度過之後，江陽便察覺到自己腦海之中發生了一點奇妙的變化，且有一些新的資訊憑空在腦海之中生成。
“發生變化了。現在，我的迴圈能力被‘封鎖’了。”
“封鎖？”
孫長河視線陡然銳利。
這可是個足以影響文明命運的巨大變化。
“現在如果你死亡的話，迴圈不會開啟？”
“據我個人感知，是的。我死亡的話，會真正死去。但……我同時感知到，當下一次末日降臨導致我死亡的時候，迴圈會重新開啟，且迴圈長度有所增加。
收割者文明第二次收割到來的時候，我將會重生在末日降臨之前100天，而不再是10天。”
呼……
孫長河輕輕出了口氣，緩緩點頭：“這樣一來，我們的準備時間就更充足了。那麼，你知道第二次收割甚麼時候到來嗎？”
江陽搖頭：“我不知道。嗯……政府那些專家們對這種情況有研究和判斷嗎？有關於哪位存在賦予了我這種能力，目的和原因是甚麼之類。”
“我們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判斷。或許是一次試驗，一次偶爾為之的善舉，一次遊戲，都有可能。甚至於，這種能力本身便是收割者文明賦予你的也有可能。
我們雖然從月球地下腔室內獲取到了那些外星文字，並解讀出了資訊，但仍舊是那句話，誰便能確保這些資訊就一定是真的？
說不定只是收割者文明為了讓這次遊戲更加真實呢？
但，這一切其實都不重要。”
孫長河平靜的看著江陽：“我們可以暫且不去考慮那些超出我們文明層次的事情，只著眼於現在，著眼於當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