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戰士之心……以及結束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小會兒。
岡尼爾倒在那片林間的空地上，被刻意放走的巨蟒指出了前往蛇窟的路。而當萊因哈特抵達蛇窟門口的時候，一重格外堅韌的能量屏障，便擋住了他的前路。
他並不意外，只是在蛇窟口處找了一塊比較規整的石頭坐了下來。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所有的高能血漿，治癒，強化藥劑，還有許許多多或許派得上用場的消耗品便將它們盡數灌入口中，而很快，他的氣息便愈發變得凌厲，先前戰鬥中所消耗掉的精神和體力，也於此獲得了快速的填補。
狀態很好。
身體和神經，都獲得了放鬆。
萊因哈特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錶。西海隊的主線任務和團隊積分，如今便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眸。
——【主線任務，於七天內，支援一條巨蛇化龍並確保其存活一天。成功則獲取B級支線劇情1個，獎勵點數6000點。失敗則扣除雙倍獎勵點數。若結算時獎勵點數為負，則抹除該輪迴者。】
——【西海隊目前團戰積分為——正1分。】
分已經夠了。
自己的使命，已然算是成功落幕。那麼，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便是最後一場註定會到來的必死戰鬥。
他閉上了眼睛，腦袋裡想要回憶出一些甚麼東西，卻是很意外地甚麼都沒有。自己明明應該是一個比較浮躁，甚至魯莽的人，此刻的內心卻是格外的平靜。不止能夠非常完美地操控自己的身體，還能夠非常清晰地感知四周。而他因此而確信，此刻的自己，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去面對任何結局。
僅在此刻，僅有此刻。
遠處，風的流淌悄然變得靈動。無形的存在感呈現於感知中並朝著蛇窟門口靠近。而那靠近的個體，並不掩飾自身的行蹤。
血族睜開了眼眸。
映入視野盡頭的男人身披黑衣，手持法杖。那艘看上去像是千年隼的艦船安靜地懸浮在高空之中，而那個被自己輕易擊倒，又刻意放棄的白髮精神力者則被天神隊的首腦像是一隻小貓一樣隨意地提著，然後又被放在了一棵枯乾的老樹之下。雖然還未甦醒，但她的顏面卻是正好對準了自己的所在之處。
果然如此。
“果然，你們天神隊非常特殊……你們如此強大，以至於就連需要揹負的規則都與眾不同。”
他看著天神隊的首腦，喉中發出感嘆。天神隊從降臨之初，就宣告瞭對殺戮敵對者不感興趣。但很可惜，西海隊太晚認識到自身所犯下的謬誤。
直到剛剛，直到現在。
那黑夜一般的男人朝著‘沉睡’的白髮精神力者微微偏眸。
“她也是相關者，所以我將她帶到這裡，讓她見證這場團戰的終末。”
“你不殺她？”萊因哈特問出的話，和先前所得出的結論相似但是又不同。
“你都沒有殺她，我為甚麼要殺。”
“那看來我真的沒猜錯，不團滅一支輪迴小隊，對你們來說有好處。”
“你可以這麼覺得。”
萊因哈特笑了笑。
“所以，如果我沒有出現在這座雨林裡。沒有出現在你們面前，你們其實不會刻意地來追擊我？”
“但你已經在這裡了。”天神隊的首腦安靜地看著他，語氣宛若平靜的湖。“而且你已經做好了覺悟。”
沉默。
萊因哈特微微仰起頭。
“你們太強了，以至於可以決定殺戮的規則。而我們只是弱者，所以我必須對著最差的可能性做好全力以赴的準備。也要抱著賭上性命的覺悟。”
“你看上去並不後悔。”
“嗯，我並不後悔。”一問，一答，西海隊的血族微微頷首。“文森佐和尤里安拼盡全力救下了我。是希望我能夠作為火種，繼承他們的理念，讓西海隊再度崛起。然而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本性。我知道我會在安定下來後去做甚麼。”
“我會去放鬆，去享受。我會去一手打造一個屬於我的一言堂，並且不會容許任何人能夠違逆，甚至追趕上我……文森佐所留下的晉升通道應該會被我徹底打斷。在我的團隊中只會有上供獎勵點數的肉豬。而那樣的西海隊，肯定不會讓他們滿足。”
他抬起手，五指之間，躍動著猩紅的火。那火焰宛若野心一般搖曳，一抹極其淡泊的紫意匯聚其中，無聲沉浮。
“我當不了他們所期望的西海隊隊長……而正好，現在的我格外熱血上湧。或許再過幾個小時我就會後悔，會害怕，會躲在角落中像是隻老鼠一樣畏畏縮縮地潛伏。但至少在現在，我還有勇氣以另一種方式，面對一個人終究會迎來的結果。”
他沒有獲得回覆。
天神隊的首腦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他將要走出的最後一步。
“我想要和全力以赴的你戰鬥。作為戰士，堂堂正正地戰鬥到最後。”他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這是我的隊長所託付給我的規則，我希望能夠將其履行到最後。”
“可以。”他這一次獲得了回覆。
“好……”一口滿足的氣，被他緩緩地撥出。“我的名字是萊因哈特。萊因哈特·馮·羅德里格斯。”
“你可以稱我為教授。”
他張了張口，隨後失笑。
“不愧是最強的天神隊，就連這個時候，都這麼謹慎。”
血能湧動了起來。
萊因哈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動手。
首腦手持的螺旋法杖已然變轉為劍，而那個男人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他便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破綻都已然被完全看穿。無論自己使用再怎麼奇怪抑或者陰毒的招式，對方都絕對能夠先一步出手。
那麼……
‘喝啊——！’ 猩紅的火炎，全面爆發。既然無論用甚麼招式都會被看穿，那就甚麼招式都不用。只此一擊，便將體內所有的血能，都轉換為高等血族特有的紅炎進行放出——！
‘轟——！！！’
硃紅的新星驟然崛起，向著眼前的天神首腦便是全力撞出。那完全釋放的紅炎在這一刻甚至產生了性質的變化。硃紅的烈焰之中，竟是有三成變轉成了更加熾烈，更加深邃，更加具備威能的，蒼紫的火！
一擊，用上全部。
而下一刻，狹長的劍光便切裂了猩紅中混雜著蒼紫的火！
萊因哈特停了下來。
他從硃紅的新星重新變回了人的模樣，身上的所有火焰盡數抹除。原先站在他面前的首腦已然抵達了他的身後，而在首腦的劍上，一縷蒼紫的火苗仍在艱難地跳動。
“差距真大……”
他眼中的光熄滅了。
劍上的火苗也不再躍動。
主神的宣告聲響了起來，而萊因哈特擠出了一抹苦澀而又釋然的笑。從頭到腳，都在風中化作粉末。
結束了。
司明看著萊因哈特泯滅的地方，微微點了點頭。他一開始還以為會有類似於魔法筒或者逆光劍之類的玩意等著自己，沒想到，最終居然只是一場普通的戰鬥。
眸光轉動。
蛇窟洞口的屏障已然解除。
即便不走進去，他也能夠感知到從蛇窟內部傳出的能量潮湧——枯竭的龍珠只要放進去就能夠獲得充能。不過現在，他並不急著立刻去做。
他只是轉過身，來到那棵枯樹前方。乳白長髮的少女早已甦醒，而她看著萊因哈特消失的那片空地，眼神怔怔。
“……西海隊，團滅了？”
“並沒有團滅。”司明更正了她的臆測。“我們殺了西海隊十四人，而我剛剛看了你的腕錶。你們殺死了西海隊一人。但是現在，你們小隊卻負了足足十四分。”
負了十四分，代表北冰洲隊一共有十六人。
“團戰是公平的，除了我們天神人數固定所以論外以外。主神既然已經用降臨時間平衡了小隊之間的強度。那麼團戰雙方的人數也應當均等……西海隊還有一人活著，而那個人應當兌換了某種強力的隱匿血統，並且從未參與到團戰之中。而我已經和萊因哈特建立了共識。只要那人不來我面前找死，我便不會刻意去搜尋他的下落。”
白髮少女微微張口，便要指向萊因哈特曾經站立過的焚燼殘土。
“那他……”
“他知道只要站出來就會被我們發現。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逃走。而他故意不殺你也是出於這份默契。因為他猜到我們天神隊不會趕盡殺絕，所以他用這種方式來向我們隱晦地示好。”
原來如此。
白髮的少女，略帶憂愁地垂眸。從先前的對話中，她已然知曉西海隊是一支開明向的半養殖小隊。然而那樣的一支小隊，卻能夠如此利落地將一切都向同伴託付。反倒是看似更加先進，更加團結的北冰洲隊，卻……
“你……打算把我怎麼樣？”
“不怎麼樣。”司明淡淡地回答。“北冰洲隊沒有主動觸犯過天神隊的利益，所以天神隊不會對你們下手。告訴你西海隊還有活人，也是提醒你這個精神力者不要在最後關頭突然翻船罷了。畢竟……你負了14分，是吧。”
負了14分，要扣兩萬八千獎勵點數。雖說有著主線的補貼，以及幾個前期完成的支線劇情作為彌補，但對於一個孤身一人的精神力而言，剩下的缺口，果然還是太大了一些。
“我已經……甚麼都做不到了。”莉賽爾無聲地嘆息著。“我的精神力掃描已經無法動用。身上的傷，也……”
“是嗎？”
司明看了她一眼，他確實能夠感知到那在莉賽爾腦域處躍動著的一抹熟悉精神汙染。心念一動，那一抹從萊因哈特的最後一搏中所截留下來的蒼紫火焰便從指尖具現而出。而這脫胎於負能量燃燒的特殊火焰，或許就對輕度的精神汙染具備祛除效用。
他伸出手，將那枚火苗按入眼前這位還不知姓名的精神力者眉心——後者先是一愕，卻也沒做反抗。而等到蒼紫的火焰從她的眼耳口鼻中無害地溢位之時，那盤踞在她腦域深處的精神汙染，便也被清掃一空。
“這……這個是？”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那重新擁有了力量的手。
“一點小饋贈。以及，北美大地上還有不少邪龍遺毒。而我們接下來應該不會離開這座洞窟。隨便找個手機把網路連上吧，對應的座標會傳送給你。或許你能夠湊夠所需要的獎勵點數。”
“……我明白了。”她向司明深深鞠躬。乳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露出雪白的脖頸。
“北冰洲隊會在我手中得以延續。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答的。”
司明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去吧。以及，輪迴世界內包羅永珍，無奇不有。逆轉生死也並非不可能。你所失去的一切，未必就不能夠挽回。”
他並非信口胡謅。哪怕理論上他現在還不應該知道劇情復活道具這種事。重生十字章和AA級別的召喚系死靈法師的強化介紹中，也都清晰直白地講到了復活。
莉賽爾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消失在了雨林深處。
但願她趕得及。
而司明的眸光便也偏轉。微微地搖了搖頭——他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莉賽爾的名字，不過現在，一切已然落下帷幕。
——唔……也不知道我們天神隊的精神力者甚麼時候來。
——我記得應該有一位才對……叫甚麼來著，琳娜婭？
無關緊要的念頭變轉著，蛇窟之內，能量潮汐的湧動愈發清楚。他隨即轉過身，和已經從千年隼上降下的同伴們會合。後續的事情自然不會再有任何變故。而很快……
光輝垂落。
——【主線任務已完成。傳送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