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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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書寧？”方曼霞一愣，凝神想了想問：“這個高書寧是不是你們同一屆的同學？高襄理家個子高高瘦瘦的那個？”
“對！就是他！”謝祥榮點頭道。
“怎麼突然提前他了？他不是很早就走了麼？這都三十年了，你今天不提我都快忘了。”
“他回來了……。”
“回來了？”方曼霞猛然抬頭，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真的？”
“真的！”謝祥榮認真道：“前兩天我碰上他了，你知道他家以前老宅就在我住的地方不遠，小年夜的前一天下午恰好路過，沒想就在那邊碰上了。”
“他這次是以歸國華僑的身份回來的，三十年過去了，高書寧除了看上去老了些其他倒沒太大變化，我一眼就認出了他，他也認出我了，我們聊了幾句才知道，這一次回來是以探親名義回來的，回來看看老宅子，另外就是打算把他侄子一家接走。”
“接走？接哪裡去？”方曼霞皺眉問：“我記得當年他是去了對面吧？”
“是去了對面，不過五十年代他全家就移民美國了，這些年一直在美國生活，看樣子在那邊似乎混的不錯，這小子見了我嘴上倒沒說甚麼，可話裡話外卻透著高人一等的架子，還說要請我去國際飯店喝咖啡呢。”
說到這，謝祥榮撇了撇嘴，很是鄙視道：“弄的誰沒去過國際飯店似的，別說當年了，就這幾年我也沒少去，再說了那邊的咖啡做的一塌糊塗，騙騙不懂行的人也就算了，這小子估計在美國呆久了，根本不懂高雅兩個字怎麼寫，滿身的銅臭味，美國建國才多少年？那邊的人就是一群巴子，他們懂咖啡麼？他們懂個屁！也就喝喝刷鍋水，還當寶貝呢。”
“當年讀書時候高書寧這小子就愛顯擺，這麼多年了性子還是沒改，不過脾氣倒沒以前那麼衝了，被我損了兩句沒惱羞成怒，還一個勁嘿嘿直樂，應該是年齡上去的緣故。”
聽到這方曼霞不由得噗嗤笑出了聲，她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在聖約翰教書的往事。謝祥榮和高書寧都算是她的學生，而且能在聖約翰讀書的學生家裡的條件都不錯，謝祥榮的家世就不用說了，高書寧的父親是美國運通的襄理，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謝祥榮和高書寧兩人讀書時候就不對付，總是一見面就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這都過去三十多年了，沒想他們相隔這麼多年再見面，謝祥榮依舊忘不了損一下這個冤家對頭。
說了一會兒關於高書寧的事，謝祥榮想了想，壓低聲音對方曼霞道。
“阿姐，高書寧要初五走，我想他既然在美國這麼多年，看起來還混的還行，要不我找他私下問問，說不定……。”
“天不早了，這都九點多了……。”
不等謝祥榮把話說完，方曼霞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祥榮呀，天黑路不好走，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得去歇息了。”
謝祥榮露出苦笑，卻也沒再說甚麼，嘆了口氣起身道：“時間是不早了，我就先回了。阿姐，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你也是。”方曼霞意味深長笑著點點頭，謝祥榮說了聲再會，然後和一旁的林瑩微微點頭，轉身就朝著門口而去。這時候，周繼業剛忙活完回來，直接在門口碰上了謝祥榮，見他要走，很是詫異詢問怎麼這麼早就走了，不多坐會兒。
“不坐了，天不早了早些回去。”
“我送送您。”周繼業拉開門道，謝祥榮點點頭也沒說甚麼，穿上大衣邁步出了門，到了門外，他掏出鑰匙開啟了鎖在一旁的腳踏車，然後推著車就朝弄堂外走，周繼業陪在一旁，兩人並肩而行。
從住處到弄堂並不遠，短短几十米距離走過去也就幾分鐘的時間。
等到了弄堂口，謝祥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周繼業。
“小周！”謝祥榮神色複雜，目光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平時記得好好照顧阿姐，她這些年受的苦太多了，其實她本不應該這樣的，可是……唉……。”
拍了拍周繼業的肩膀，也不等周繼業搭話，謝祥榮就跨上了腳踏車，左腳用力一蹬，車就朝前駛了出去。
謝祥榮不緊不慢地騎著，騎出一段距離後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朝身後的周繼業方向擺了擺。
看著他漸漸遠去，一頭霧水的周繼業沒明白他為甚麼會突然說那些話，目送直至他的身影再也不見後，周繼業這才轉身回家，等回到家裡，方曼霞已經上樓了，小客廳裡林瑩正在收拾著。
“我來吧。”周繼業上前幫忙。
“不用了，馬上就完了。”林瑩拿著掃帚把地上掉落的瓜子殼掃進簸箕裡，頭也不抬問：“爺叔回去了？”
“回去了，我送他到的弄堂口。” “他沒和你說甚麼？”
“你怎麼知道？”周繼業詫異問。
林瑩也不回答，繼續手上的動作，這時候周繼業把謝祥榮走的時候那句話告訴了她，林瑩聽完後嘆了一聲，把手裡的掃帚和簸箕擺到了門後面，這才悄悄把剛才謝祥榮和方曼霞那幾句沒頭沒尾的對話告訴了周繼業。
周繼業聽完後似乎明白了甚麼，用著詢問的目光看向林瑩，林瑩微微點頭，用這方式告訴周繼業她也是這樣猜測的。不過真相究竟如何，方曼霞分明是不想再提這件事，而謝祥榮又格外尊重方曼霞的意見，恐怕也只有等以後有機會才能證實了。
午夜十二點，外面的鞭炮聲響徹一片，周繼業和林瑩也特意拿著鞭炮去外面放了，十分鐘後一切又進入肅靜。大年三十就這樣過去了，大年初一隨之而來。
第二天一早，周繼業和林瑩和往常一樣早起，按照魔都的習俗煮了湯圓作為早點。
端上去的時候，方曼霞也起了，神色看起來和平常沒甚麼兩樣，見了他們後還笑眯眯地說了句新年好，掏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了過去。
“阿婆新年好。”
周繼業和林瑩異口同聲說道，看著紅包卻有些糾結，也不知應該收還是不收的好。
“拿著吧，長者賜不可辭，討個彩頭。”
方曼霞笑著把紅包塞在了他們的手裡，然後問他們接下來幾天有甚麼安排。
林瑩說他們在魔都也沒甚麼親戚，這兩天也不需要走親戚拜年，等初三去兩個朋友那邊走動一下就行了，這兩天就陪著方曼霞呆在家裡。
“出去走走吧，大過年的一直悶在家也不是個事，正好今天我要去見個長輩，你們陪我走一趟，等見完了我們再去靜安寺轉轉。”
周繼業和林瑩反正也沒事，而且他們來到魔都這麼久說白了也沒好好逛過。現在是過年，外面節日的氣氛很是濃郁，再加上方曼霞的安排正中他們下懷，自然不會拒絕。
就這樣，吃了早飯後，他們三人就出門了。
周繼業推著腳踏車，讓方曼霞坐在書包架上，林瑩走在一旁護著，車把手掛著一些準備好的年貨，這都是方曼霞節前讓周繼業去買的，原本以為是方曼霞打算過年用的，誰想是為了今天準備。
他們去的方向恰好就是經過周繼業以前擺攤的菜市場和林瑩賣茶葉蛋的電影院方向。
沿著熟悉的道路繼續往前走，過了電影院後向左拐了個彎，沿著北邊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路就是魔都最繁華的霞飛路了，今天大年初一，街上開門營業的商店雖然不多，可人流卻是不少，所有人都穿著新衣服，喜氣洋洋地走著親戚呢。
過了霞飛路繼續向前，道路兩邊的商店漸漸少了，人行道高大的梧桐樹旁，是一幢幢藏在綠茵中的精緻小洋樓。繼續走了大約兩百米左右，方曼霞指著前面的一幢房子說地方到了，周繼業推著車來到門口，停下，林瑩攙扶著方曼霞下車，然後就按響了門鈴。
等了一會兒，厚重的鐵門開啟，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伯出現在他們面前。當老伯一眼看見方曼霞的時候先是一愣，接著臉上就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方小姐！”
“錢伯，有些日子沒見了。”方曼霞微笑著問候道：“新年好啊！我來看看桂姨。”
“新年好新年好，快！快進來！”錢伯連忙讓開門，邀請方曼霞進門，同時也朝著陪同方曼霞一起來的周繼業和林瑩打量了一眼。
“這是我的兩個晚輩，陪我一起來的。”方曼霞略微解釋了一句，錢伯點點頭，等周繼業和林瑩進了門，他就把鐵門重新關上，然後帶著他們朝裡走。
這幢小洋樓要比方曼霞的大了不少，而且院子也大了兩倍還多。院裡打掃的乾乾淨淨，院裡的一棵香樟樹看起來就有些年頭了，小樓雖年代久遠，卻依舊維持著原來的模樣，保養的很是不錯。
把腳踏車停在院裡，他們提著東西朝著小樓走去，沿著臺階上了小樓，進去後就是一個大客廳。
“你們在樓下坐著歇歇腳。”方曼霞接過周繼業手的東西，和他們交代了一句，然後就和錢伯一起上了樓。
周繼業和林瑩在樓下找了個地方坐，坐下沒多久錢伯就下來了，給他們兩人上了茶，然後笑著對他們點點頭也不說甚麼，徑直就走到了靠近樓梯的一把椅子坐下，坐下後他雙眼微閉，也沒和他們交談的姿態，看著錢伯這副模樣，周繼業和林瑩下意識交換了下眼神，心中隱隱有些奇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