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507：掠奪者團體（4k）
帷幔後的世界，或者說生與死的交界地，總是瀰漫著終年不散的霧氣。
小天狼星看著黑貓用尾巴捲起記憶銀絲——那是剛從他腦袋裡取出的。
小天狼星不知道他的神明要做甚麼，只能安分地站在原地，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
注視著的時候，他看見黑貓的尾巴豎立起來，鬍鬚顫抖，就好像在忍住甚麼衝動。
小天狼星想著恐怕是忍住不要把他的記憶吞吃，不然，還能是忍住貓把玩線團的天性嗎？
想著想著，小天狼星沒控制住地笑了出來。
黑貓第一時間看向了他。
“這裡真是……到處都是霧氣……”
他頓時全身僵硬了，裝作很忙地左瞧瞧右看看。
他說的話也很僵硬，畢竟在交界地裡談論霧氣瀰漫，就像是在鄉下的談論好空氣一樣敷衍而毫無新意。
黑貓沒有理會他，它很辛苦地剋制住了貓的天性：
“請您和我一起吧，布萊克先生。”
小天狼星觸電一樣繃直了身體，然後快步貼近黑貓，與他的神明一同沉入記憶中。
下墜、下墜、還是下墜……
在經歷了不長不短的失重過後，一人一貓才墜落到一個熟悉的地方。
——霍格沃茨禮堂。
黑貓正踩著小天狼星站在禮堂的中央，不過這裡與它熟悉的霍格沃茨並不盡相同。
四張學院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多張面對同一個方向的小桌子，每張桌旁都坐著一個學生，低著頭在一卷羊皮紙上匆匆書寫。
環境十分安靜。只能聽見羽毛筆的嚓嚓聲，偶爾也會響起某人調整自己的羊皮紙時發出的沙沙聲。
這顯然是在進行考試。
陽光穿過高大的窗戶，照射在那些低下去的腦袋上，在明亮的光線中，那些腦袋映現出灰褐色、紅棕色和金色的光澤。
黑貓仔細地四下裡看了看。
年幼小天狼星和詹姆等人一定就在這裡的甚麼地方……這是他的記憶……
“還有五分鐘！”
一個聲音突然出現。
黑貓轉過身，看到早年弗立維教授的頭頂正在不遠處的桌子間移動。
弗立維教授從一個長著亂蓬蓬的黑頭髮的男生旁邊走過……非常凌亂的黑髮……
黑貓腳下的小天狼星一怔，然後開始移動起來。
他移動得非常快，如果他有實在的形體，那他準會撞飛幾張桌子。
然而他好像是在滑行，就像做夢一樣，橫穿兩條過道，沿著第三條過道向前滑去。
那個黑髮男生的後腦勺離得越來越近了，而且……他現在正直起身體，放下羽毛筆，把那捲羊皮紙朝自己拉過去，好重新讀一讀自己寫下的答案……
小天狼星停在這張桌子前，低頭注視著詹姆。
隨即他又垂下了眼簾，扭過頭去，微微顫抖著。
黑貓看著那個人，就像在看著一個有點走了樣的哈利。
詹姆的眼睛是淺褐色的，鼻子比哈利稍稍長一些，前額上沒有傷疤，但是他們倆都長著一樣的瘦削麵孔，一樣的嘴巴，一樣的眉毛；
詹姆的頭髮跟哈利的完全相同，也是在腦後支稜著，他的雙手簡直就是哈利的雙手。
詹姆打了個大哈欠，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把它弄得比剛才還要凌亂。
然後，他朝弗立維教授瞥了一眼，接著在座位上轉過身，向身後第四個座位上的男生咧嘴笑了笑。
隨即，第四個座位上的男生，年輕的小天狼星向詹姆蹺起了大拇指。
年輕的小天狼星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顯得很自在，他的身體向後仰著，只用椅子的兩條腿著地。
他非常英俊，黑色的頭髮垂在眼前，不經意地帶出幾分典雅。
一個坐在小天狼星身後的女生正滿懷期待地注視著他，可他好像沒有注意到。
在這個女生所在的那一排，隔著兩個座位的地方——黑貓認出來——那裡是年輕的萊姆斯·盧平。
他顯得相當蒼白、憔悴。
黑貓想著恐怕是快到月圓的日子了。
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地投入考試：
他重新讀了讀自己的答案，用羽毛筆的筆頭搔著下巴，微微皺著眉頭。
最後呢，是一名個頭不大、長著鼠灰色頭髮的尖鼻子男生。
那便是蟲尾巴，他顯得有些焦慮，啃著手指甲，低頭盯著自己的試卷，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他還時不時滿懷希望地瞟一眼鄰桌學生的試卷。
黑貓把爪子放在小天狼星的耳朵邊，向後面一掰，已經紅了眼的小天狼星最終放棄了撲向記憶中蟲尾巴的打算。
小天狼星在牢裡掙扎了那麼久，他太想殺這個人了。
最終，在神明的注視下，小天狼星只是死死地盯著蟲尾巴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把目光轉向了詹姆，現在他正在一小塊羊皮紙上隨手亂塗亂畫。
他已經畫好了一個金色飛賊，現在正描畫著“L.E.”這兩個字母。
它們代表甚麼意思呢？
這再簡單不過了。
莉莉·伊萬斯。
“請停筆！”
弗立維教授尖聲說，
“也包括你，斯特賓斯！在我收起羊皮紙的時候，請留在座位上！飛來！”
一百多卷羊皮紙猛地騰空而起，飛進弗立維教授伸出的雙臂中，把他撞倒在地上。
有些人笑了起來。幾個坐在前排桌子旁的學生起身托住弗立維教授的兩隻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弗立維教授氣喘吁吁地說，
“很好，各位，你們可以走了！”
黑貓低頭看著詹姆，他匆匆塗掉了自己剛才一直在修飾的兩個字母“L.E.”，跳起來把羽毛筆和試卷塞進書包，把書包往肩膀上一甩，站在那裡等著年輕的小天狼星過來跟他會合。
“你喜歡第十題嗎，月亮臉？”
他們進入門廳後，年輕的小天狼星問道。
“太喜歡了，”
盧平輕快地說，
“舉出五種識別狼人的徵象。真是好題目。”
“你覺得你能舉出所有的徵象嗎？”
詹姆裝出擔心的口氣說。
“我想是的，”
盧平一本正經地說，這時人們在前門擠成了一團，急著到外面陽光照耀的場地上去，他們也走進了人群，
“第一：他坐在我的座位上。第二：他穿著我的衣服。第三：他的名字叫萊姆斯·盧平。”
這笑話只有蟲尾巴沒有笑。
“我寫上了口鼻的形狀、眼睛的瞳孔和毛乎乎的尾巴，” 蟲尾巴焦慮不安地說，
“但是我想不起來其他——”
“你怎麼這麼笨哪，蟲尾巴？”
詹姆不耐煩地說，
“你每個月都要跟一個狼人到處跑上一回——”
“你小聲點兒。”
盧平懇求道。
幾人的談話很有意思，黑貓卻沒有接著聽了。
夠了，足夠了。
他看見了詹姆，找到了他，當他在黑貓的腦袋裡留下了印象，交界地就要服從黑貓的規則。
真正的小天狼星依然站在角落，看著他曾經的記憶，他們幾人的說笑。
這畫面美好而不真實，他臉上冰涼涼的，他想準是交界地下起雨了。
離開之前，黑貓突然一頓，它看見了一位讓它駐足的巫師。
記憶中，霍格沃茨湖邊那棵山毛櫸樹的陰影裡。
在灌木叢濃密的陰影下，一個黑髮巫師坐在草地上。潛心鑽研著O.W.L.考試的試卷。
他十幾歲的樣子，顯得筋骨結實，但臉色蒼白，就像一株一直生長在黑暗中的植物。
黑貓幾個跳躍來到他身邊，這時它能看清，這是年幼的斯內普教授。
小天狼星的肩膀一鬆，他看到他的神明已經離他而去了。
它踩著草坪，停在那個他不情願看到的巫師身前。
肉眼可見地，小天狼星能知道黑貓會很在意這個巫師，畢竟它沒有對這裡的哪個巫師露出過這樣的興趣。
“那是斯內普。”
小天狼星說。
黑貓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您對他很感興趣？”
再次踩到交界地白茫茫的霧氣，小天狼星試探性地問。
黑貓用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們該走了，布萊克先生。”
黑貓的聲音聽不出甚麼情緒，好像它一直都是這樣波瀾不驚。
夢境是一個很吸引人的地方，小天狼星一路上看見了不少有趣的事物。
比如一些霧氣團，它們飄飛著，顯露出光怪陸離的畫面來，
值得一提的是，它們似乎很想接近小天狼星，但都被黑貓用尾巴撥開了；
再比如走得久了，霧氣瀰漫的地方出現了一些房屋，這些房屋各有特色，但它們都保留著一個驚人的共同點——它們都有著一扇小門，一些房屋更是在小門邊樹立了個黑貓形狀的牌子。
更有甚者，直接立了一座黑貓雕像。
小天狼星一路看著，一路猜測。
他似乎還是低估了陪伴在他身邊的黑貓。
交界地，死亡帷幔後的世界，靈魂徘徊而永恆的地方……竟然有著無處不在的信仰，一群供奉著神明的巫師。
他第一次對這樣的魔法產生了質疑。
它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能讓如此年輕的巫師被供奉上神壇？
它究竟有著怎樣的魔力，能揭示未來，穿行生死？
它究竟尋找著怎樣的巫師，讓他們能展露奇蹟般的力量……
小天狼星只以為那是傳說，梅林的眾多傳說之一，但現在看來，它不僅真實，而且綿延。
很快地，小天狼星的思緒就飛走了，他一會兒想著等會兒見到詹姆與莉莉時，他們是否還保留了原本的樣貌？
或者是悽慘的面龐？
畢竟他們死不瞑目。
他一會兒又想著他們是否怨恨他，是否連見到他的面都感到厭惡？
他的眉頭緊鎖，恐懼像是無數個夜晚曾經侵襲過的那樣，扼制住了他的咽喉。
他以為這一次與以往沒甚麼兩樣，很快恐懼就會過去，但這一次，他失算了。
小天狼星神情恍惚的時候，黑貓搖動的尾巴突然停滯。
在遙遠的地方，在一團漆黑的霧氣中間，黑貓聽見了一聲狗的嘶吼。
它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但它似乎已經有所預料。
“布萊克先生，”
它說，驚醒了失神的布萊克，
“朝著您的前方奔跑吧，如果您想要再次見到他們的話。”
“甚麼……”
還沒等著小天狼星反應過來，一隻體型巨大的黑狗就從一片模糊中衝了出來。
小天狼星一見到黑狗，就剋制不住地軟了腿。
“這是甚麼？！”
他又驚又怒。
“您的恐懼，先生。”
黑貓沒有再理會小天狼星。
這也是它第一次見到巫師的反面靈魂。
它邀請過的客人不少，除卻幾位停留時間不長的小巫師，就只剩下了紐特·斯卡曼德先生在交界地久留過。
但紐特·斯卡曼德先生心性赤誠，讓黑貓以為交界地並沒有那麼危險——對於冒入其中的巫師來說。
但現在看來，能讓鄧布利多教授都不能久留的地方，怎麼會是平靜祥和的呢？
“跑。”
黑貓說。
小天狼星的腿肚子都是軟的，他趕忙按照黑貓的指示朝著前方跑去。
就在這時候，不止一隻黑狗出現了。
“恐懼、怨恨、自責……”
黑貓嘆了一口氣，小天狼星先生真是個麻煩的巫師。
從霧氣團中跳出的三隻黑狗身形龐大，立起來差不多要有一米多高，在它們面前，黑貓的身形顯得十足小巧。
遠處，小天狼星不遺餘力地奔跑著，他一邊感受著風向後吹過，一邊聽見他的神明在囈語：
“跑吧，先生，跑過恐懼，跑過怨恨，跑過自責。
丟掉您的昨日，昨日早已死去；丟掉您的怨恨，一個人不能養著一隻毒蛇在心中；再丟掉您的恐懼，埋葬您的自責……
如果您能在風中站穩，您會知道，風就是風，無論是在高高的塔樓上，踩在一根繩子上的風；還是在平地的風，都是風。
高空中的人站不穩，是因為他們頭腦中颳起了陣陣狂風。”
小天狼星鎮定了一分，看見它的神明已經顯露出它的威嚴。
它不僅有慈悲的一面，而更有神明的怒目。
它不僅身形擴大了七八倍，變成了一隻神氣十足的巨貓——看著比黑狗還大了一圈——而且當它用豎瞳盯著黑狗的時候，就連靈魂黑暗面組成的野獸也要停頓許久，似乎在恐懼神明的怒火。
“這是怎樣的地方，神明又是怎樣的存在……”
小天狼星呢喃著，已經跑過了原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