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467：莉塔·萊斯特蘭奇
“你認為死亡就能讓人分開嗎，親愛的巴斯泰託？”
紐特穿行過薄薄的霧氣，行過樹木，行過原野，行過湖畔。
一些冰涼、透明、閃光的點在白茫茫的地界飄飛。
交界地開始下雪了。
黑貓在前方靈動的身形一頓。
它轉過身，跳上紐特的肩膀。前路已經明晰了。他們只需要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前，加百列花朵圍繞的木屋就是他們的終點。
“那些我們愛的人，會真正地離開我們嗎？還是說，當我們面臨抉擇的時候，我們會格外清晰地想起他們？”
紐特喜歡與黑貓多說一些話，不止是因為現在的緊張與窘迫。
“也許恰恰相反，死亡能把巫師的距離拉近……尤其是對於生前分離的人。”
黑貓說，它的鬍鬚在晃動。
紐特害羞似的笑了。
巴斯泰託的樣子像是念著答案的學生，但他不可扼止地感到滿足。
執掌夢境，穿行生死的巴斯泰託願意瞭解巫師的情感，沒甚麼比這更加令人期待了。
“我們要到了，斯卡曼德先生。”
黑貓綠寶石般的瞳孔擁有穿透霧氣的能力，在一片色彩的眩暈與朦朧中，它安靜地說道。
“啊……”
紐特聞言急忙看向前方，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突兀地出現了一座煙囪裡冒出炊煙的小屋。
它佇立在一片柔軟遼闊的海岸邊，亦繁亦茂的加百列開滿了整個堤岸。
小屋就在這片加百列的中央，在層層迭迭的奶黃色花蕊的擁簇裡。
帶著草木清冽的淡香飄入了黑貓的鼻子，同時也讓紐特有些恍惚。
莉塔似乎正遠遊歸來，黑貓能感應到她剛剛回歸這間屋子。
門前，紐特小心翼翼地掠過那些柔軟的花朵，用以敲門的手伸出又收回。
黑貓趴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不斷地、細微地重複這個過程。
“膽小的斯卡曼德先生，連靠近幸福也會使其受傷……”
黑貓悄聲說。
“抱歉，親愛的巴斯泰託，請你不要再催促一顆凡人的心了。”
紐特靦腆地說。
黑貓自覺窘迫地跳下了紐特的肩膀，這下膽小的斯卡曼德先生似乎更加緊張起來。
直到黑貓開始研究木門上的小門，直到黑貓意識到這是給它留下的門，紐特依然一動不動。
“還有甚麼時候，比接近幸福的時候更加使人感到幸福嗎？”
黑貓能理解這一點，但他們的時間並不算寬裕。
引導一個靈魂進入交界地是費力的，更別提具象冥想盆和復活石了。
“我不得不催促你，斯卡曼德先生。”
黑貓說。
它趴在一團升起的霧氣團子上，不經意地發現了木門上的一個小洞，那個小洞裡，有著一雙明亮促狹的眼眸。
“我明白了。”
紐特好似抱著極大的決心，輕輕地敲了三下門。
門“嘎吱”一聲開啟了。
迎面的是一張笑靨如花的臉，紐特在第一時間就呆滯了。
“交界地的傳說是真的——好運黑貓在敲門。”
莉塔自然地從紐特身前的霧氣團子上抱走黑貓，就像是曾經他們做過的那樣，
“沒想到你即便是死了，還是會受到神奇生物的歡迎。”
“請您放下我。”
黑貓掙扎著說。
“抱歉。”
莉塔一驚，任由黑貓躲到了紐特肩膀上。
“莉塔……”
蒼老的紐特只是簡單地重複著這個名字，面前好友的模樣與他行李箱中的照片別無二致。
“不對，你沒死——” 莉塔突然瞪大了眼睛，
“是……你？”
莉塔轉向了黑貓。
此刻的黑貓正優雅地坐在紐特肩膀上，人性化地點了點頭。
“是的，親愛的巴斯泰託將我帶到了這裡。”
紐特靦腆地笑了。
“怎麼可能……”
莉塔一時失聲。
穿越生與死的界限，讓活著的巫師與交界地的靈魂對話，數十個世紀以來從沒有這樣的故事。
她默然的時候，雪簌簌地落下。
落到滿地的加百列花瓣上，落到小屋溫暖的炊煙邊，落到重逢的人的髮梢上。
莉塔悚然驚覺自己行為的不妥，她們很可能在面對一位魔法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魔法生物。
執掌戰爭與家庭的巴斯泰託，巫師古老的傳說難道都是真的？
“您……”
莉塔首先將紐特拉到自己身後，目光灼灼地盯著跳下紐特肩膀的黑貓。
她不相信好運，願意留道小門也只是好友的要求。
像她這樣的巫師，從未被命運善待半分的巫師，她只覺得世間的一切都是需要代價交換的。
她是怪物，是所有人眼中的怪胎，只有怪物之間才能相互依靠，就像是她與紐特。
不，紐特比她更加值得被愛……只有她的罪孽才是不可原諒。
“你付出了甚麼？”
莉塔隱晦地問向紐特。
“慚愧的是，我一無所出。”
紐特對莉塔太過了解，他知道她在擔憂甚麼。
“一隻不求回報的貓？”
莉塔徹底驚訝了。
“親愛的巴斯泰託正是如此。”
紐特靦腆地回應。
莉塔相信了紐特，也相信了黑貓，她無可避免地意識到，他們重逢了。
在一隻黑貓的魔法下，他們相見了。
這時的她才升起那樣模糊又動人的情感，她看向紐特蒼老的臉，又低下頭顱。
“請您進屋。”
她對黑貓說。
“謝謝您的邀請。”
黑貓探入了屋內。
莉塔覺得這是隻禮貌的貓。
屋內的地毯倒映著壁爐的火光，遙遠的天邊泛起淡淡的紅霞，窗外是交界地無邊無際的海洋，窗內是噼啪作響的旺火、冒著泡沫的黃油啤酒與紐特微微笑著，不正眼看人的臉。
整個交界地都在下雪。
雪落在晦暗的中部平原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沒有樹木的山丘上，輕輕的落在湖畔沼澤上。
他們聽著雪在天地間悠悠飄落，
悠悠的如同他們如今的歸宿那樣，飄落在交界地的生者和死者身上。
“我從沒幻想過好運。”
莉塔說。
“可它總是會來的。”
紐特笑了。
交界地，有三個基本方向。
靈魂、霧氣與永恆，在這裡，心與心之間的距離最接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