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外出學習了一趟,和很多作者朋友交流後決定微調文字風格,希望大家能喜歡)
3月7日,正月二十七,下午。
“黃主任,我回來和您銷個假。”陸成手提兩盒自京都帶的糕點,用後背抵住了主任辦公室的門。
黃海波的辦公室與肖招喜在時並無太大差異,不過藍皮資料夾子多了幾撩。
黃海波的大頭顯小眼,盯著陸成手裡的盒子,目光敏感:“你和我來這些亂七八糟的?”
“黃主任,裡面有發票的,總共不到二百。科室裡其他大哥也有的。”陸成笑放盒子。
“最近我請假比較頻繁,著實辛苦各位領導和大哥們抬舉了,就是點隨手禮物。”
黃海波已經來湘州任職一週,可4號的時候陸成就請了假跑了一趟京都。
科室裡的排班一個蘿蔔一個坑,陸成的請假外出就代表著其他人必須頂班,黃海波這個主任也要知悉協調同意。
黃海波看了看小票方向,再沒拒絕,笑道:“小陸,其實我還沒想清楚你那個請假理由到底怎麼回事的。”
“黃主任,就是過去跑點錢。”陸成曉得黃海波的為人,與他溝通的時候需要明確點。
黃海波拉抽屜、碾取茶葉,推給陸成自助:“甚麼錢要你親自去京都跑啊?”
“你的業務是不是有點抽象了?”
州人民醫院裡的經費大部分出自湘州直管部門,少數優秀團隊可以從省裡拿到錢。
越幾級去京都跑經費?
陸成不是來和黃海波彙報去京都事宜,便直接問:“黃主任,佟源安教授前兩天聯絡過我。”
“那時候我在京都,就沒細緻過問,這才回來後,第一時間找黃主任您彙報一面。”
黃海波聽陸成提及佟源安,也趕緊收斂神色:“佟教授都給您說清楚了?小陸你如何考慮?”
黃海波經歷了足足數月的奔波、投誠,才說服了佟源安舉薦自己,看向陸成的目光殷切!
“黃主任,我是這麼考慮的,您如今畢竟是我的直系主任,您進來參團並不合適,我也覺得束手束腳。”
“當然,我也問過了很多老師,說好的課題組,最好能有一個精通法務的老師。”
“因此,我的想法是,您先掛個名,等以後再擇機…”
黃海波打斷:“可以可以,沒事沒事兒。”
“能掛名,一直掛名都行。”
黃海波不貪,出自縣醫院的他,能進課題組裡搞些課題和文章,以求正高退休!
陸成的語氣淡定:“黃主任,我的意思是,您可能是要做些實事的,比如說幫忙做專利註冊之類的事宜。”
黃海波的眼神輕閃,右手食指噠噠輕點桌面,語速很慢:“專利註冊?”
“要搞這麼高階?”
陸成默然表示預設了。
黃海波的表情變得冷峻起來:“好,看來這些東西於我的認知頗為超模,我盡力。”
黃海波擺平自己姿態:硬蹭。
……
陸成出辦公室將徑直出急診科休息,被田志良抓了現行:“陸成,你來得正好,跟我去手術室幫個忙。”
“我以為曹貴是看錯了。”
田志良徑直拉陸成往手術室方向走。
“田主任,甚麼情況啊?”陸成頓時收起悠閒心態,壓住身心疲憊。
他在京都幾天,腿都快跑斷,很想回去休息。
“急腹症,剛推進CT室轉手術室。”
“為了保險,你還是跟我上吧,這個月來,院領導找我談話的次數已經有五次了。”
“邊走邊說。”田志良的聲音幽幽,心神疲累,再無之前新任‘外科主管主任’的灑脫氣質。
急診手術室的更衣室裡沒有外人,田志良把自己先脫了:“肖主任走後才知道肖主任到底有多牛了。”
“就我這個位置,盯著的人也不在少數。”
肖招喜在時,內外兼修兼管,現在是黃海波主管內科,田志良分管急診外科,各行主事。
陸成的目光輕閃:“院領導還來問責急診科?”
田志良苦笑:“其實說白了就是我這個位置,肖主任在時,能替他者寥寥。”
“我一個田志良?”田志良緊閉著眼睛,臉皮在顫。
剖開自己的‘無能’,澄清自己的平凡。
肖招喜在時,肖招喜能做的事情別人不能做,肖招喜能拿的錢別人拿不穩。
田志良的能力一般,田志良能做的事情別人也能做,那拿的錢別人也能拿。
陸成:“田主任,院領導們是甚麼意思呢?”
陸成其實也認為田志良任急診外科主任有些“低能高配”,可陸成不會說這種話。
“不知道啊…聽天由命吧。”
“德不配位,必受其害,我已經有五天沒睡好過了。”田志良的聲音在顫,腰身雖然沒弓,可陸成也能感受得到他在強撐。
“……”
換好了衣服後,田志良就恢復了‘外科主任’身份,在與手術室護士和麻醉科團隊溝通的語氣格外冷峻精確:
“巡迴,催胃腸外科、肝膽外科手術會診,問他們精準趕到手術室的時間,需不需要醫務科出面請人。”
“這都已經開始消毒了,人都還沒進手術室。”
巡迴護士們有聊過田志良:“田主任,我馬上打。”
田志良自己私下認為,最近一個月急診外科死亡數量大幅提升,是專科急會診配合不積極才導致了治療延誤。
陸成正在進行非常細緻地CT閱讀,三分鐘後,陸成便大概推定了這個患者的診斷,靠近手術檯彙報:“田主任,這個患者雖然是開放性損傷,但不涉及到實質臟器。”
“也沒有看到明顯的血管損傷,大機率是腸管損傷與挫傷。可以不這麼著急。”
聽到陸成的話,田志良的內心稍微:“嗯,好。”
“我們先開腹探查吧,如果有出血就先處理,其餘交給專科。”
田志良任了主任後,越發地感謝‘專科分診’制度,這在一定程度減輕著他身上的壓力。
陸成出門洗手,穿衣戴無菌手套後,站在了田志良對面,做好了當助手的準備。
田志良則低聲微顫:“陸成,你來開腹吧,我給你打下手。”
“啊?”陸成的聲音微訝。
田志良莫不是在自己離開這幾天搞出了甚麼心理陰影了?
田志良的眼角輕顫,嗓門收緊:“你來開。”
“好。”陸成不糾結地接過了手術刀,平滑地就切開了患者腹部。
急診手術必須要爭分奪秒,時間就是生命,過度推諉是在浪費時間。
陸成的切開術是有門道的,雖不及縫合術的專家級,(專精20/20)依舊可以壓倒一大片的外科醫生。 陸成下刀果斷,暴露過程清晰乾脆。
甚至,為了更快地進行手術,陸成索性再投了點技能點,直接將切開術的基本功破境到了‘專家級’!
如此一來,陸成的切開和暴露過程就更加絲滑了,一路往深處作腹部暴露過程中的出血寥寥,切面清爽。
也只是切面清爽,暴露了腹部的器官後,依舊是淤血如泥,這不是切開術基本功可以直接糾正的。
陸成立刻著手清理淤血。
這是清創術基本功地基的功夫了,陸成的能力也不賴,依舊是(專精20/20)!
“田主任?搭把手。”陸成做著做著發現田志良好幾次沒跟上,便出聲提醒。
田志良彷彿神遊後被喚神歸身,上半身輕輕哆嗦:“嗯,好。”
陸成大致清理完了淤血和團塊血腫後,便開始閱讀損傷大概狀態:“腹內血腫來自臟器器官的挫傷,出血量不大,是少量滲血,肝臟表面有局灶出血點,無名血管破裂……”
“為甚麼你開腹的時候,運氣就這麼好呢?”田志良適時問了一句,聲音幽怨,情緒稍顯畸形。
陸成再抬頭:“啊?”
田志良輕輕搖頭:“沒甚麼,你不管我。”
“哦,好。”陸成用止血鉗將兩條無名動脈的破裂口予以夾閉後,回道:
“田主任,這個手術,我們沒啥要做的,剩下的交給肝膽外科就行。”
“這只是一個比較常規的肝臟挫傷。”
適時,肝膽外科的宋道能進了手術室,面帶笑意,聲音和煦:“陸醫生,甚麼又交給我就行啊?”
陸成笑著回道:“宋主任,就是肝臟小挫傷,表面出血兆,正是您擅長的。”
“您過來看幾眼,確定後,我和田主任就下臺回了。”
宋道能馬上開始穿衣服、戴無菌手套,而後來到了手術檯旁仔細地查驗了兩分鐘:“嗯,辛苦陸醫生和田主任。”
……
從手術室出門時,陸成笑著說:“田主任,這個患者,其實可以直接交給肝膽外科,並不用我們來開臺的。”
田志良用左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臉,如實道:“4號的時候,我也這麼送了一個。”
“病人大出血死了。”
“昨天晚上,我開了一個,病人還是大出血死了。CT上都沒有明顯的動脈破裂,怎麼就?”
田志良的表情和眼神都格外痛苦,彷彿是在懷疑人生,覺得處處被針對的意思。
陸成這才明瞭田志良現在的狀態為何魔怔了。
開刀不行,不開也不行。
這樣遇到幾個病例,真的會搞出來心理陰影。
以前肖招喜還在的時候,大責任都是肖招喜擔住了,田志良如果遇到了處理不了的病例,還可以上求搖人。
如今他就是急診外科的“最上層”,陸成又請假了,任何意外情況,都只能田志良自己硬著頭皮,假裝是‘肖招喜’的樣子硬撐。
其他專業的壓力是可以撐住的,醫學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急診診斷不那麼‘破格’的患者死亡後,死亡討論時,醫務科和領導可不會聽你那麼多理由。
“田主任,醫學是無序的。”
“過去了就過去了。”陸成安慰。
肖招喜在醫院沒有找到絕對平替者情況下要走,田志良就必須頂上。
無論田志良實際能力夠不夠格,都已經是急診外科能選出來的頂格戰力。
“陸成,謝謝啊,麻煩你了。”
“今天是真麻煩。”田志良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態有問題,狀態有問題,可他也沒辦法。
“沒事兒,田主任,您之前不是說了嘛,我們都是兄弟,如果後面您值班的時候,還有要幫忙的,您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陸成道。
田志良點頭,緘默一字:“好。”
說完,田志良就一個人徑直穿著洗手衣褲走出了更衣室,他沒有和陸成一起穿衣服離開。
陸成不要值班,更不是分管外科的主任,可以直接休息,但他不行。
陸成看著田志良的背影若有所思一陣,目光幽幽了一陣。
《周易·繫辭下》——“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
胃腸外科張鍾趕到手術室時,宋道能已經帶著人快把手術搞完了。
“臥槽,宋哥,你怎麼搞這麼快啊?”
“我才剛抽了一根。”張鍾忙開始穿無菌手術衣。
宋道能說:“今天這臺手術,是急診科的陸成招呼過的,你看看這術野。”
“這是急診手術嗎?這就是一臺簡單的擇期手術好吧。”
“張鍾,腸繫膜動脈分支的血管縫合等會兒就交給你處理了啊。”
張鍾拿著手套蟹步平挪靠近,歪頭看手術視野:“陸成他請假回來了?”
“嗯!~”宋道能點頭。
張鐘點頭:“那也好,我們兩個運氣比較好,不至於輕易被牽連了。”
“現下這情況,誰和那田志良同一套班,就是倒了大黴啊。”
宋道能:“田志良也不容易,運氣不好。”
張鍾倒也沒落井下石,畢竟也是副主任醫師了,見過看過經歷的意外不在少數:“運氣這東西太玄乎,單靠運氣還是不行的。”
“現在想起來,還是我們太單純了。”
“急診外科已經往前發展了,院領導怎麼可能輕易再讓他彈回原處?”
宋道能想了想,問:“威哥怎麼樣?”
胃腸外科的彭威源副主任醫師與田志良同臺手術的那個病人死在了手術臺上。
張鍾戴好手套開始接手手術:“目前有些鬱悶。”
“宋哥,您就別從我這裡套話了。我和威哥的關係還是極好的。”
彭威源和張鍾都是副主任醫師,彭威源目前有些鬱悶,張鍾是絕對不能表現得太過戲謔的。
競爭對手是競爭對手,可醫學領域的從業者,也沒有幾個人是希望對手犯錯而晉升的。
張鍾改了話題:“反正想起來,陸成還是有點牛逼的。”
宋道能輕笑:“畢竟是姚院長看中的人,自是有些東西的。”
張鍾謹慎回覆:“盛名之下無虛士,那次有可能真不是陳松教授抬陸成一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