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遠接到電話時正在圖書館啃書,一邊演習的稿紙堆的老高,看上去一副十足搞學問的知識分子派頭,非常的唬人。
只是沒人知道他在那A4紙上寫的是甚麼,許遠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單純的依照腦海中所想隨手寫下的東西究竟有甚麼價值。
電話在口袋裡震個不停,這讓正學的有勁的許遠有點惱怒,本來打算髮點脾氣讓對方知道不長眼色的後果,可開啟手機一看寫的是買房中介,還是算了吧!
這位學長人挺好的,看看他說甚麼再說吧!
圖書館內當然不適宜接電話,許遠走了出去,接通電話。
許遠不知道的是他離開之後,一個女孩子走了過來,拿起手機把他留在桌子上的草紙全都一一拍照,然後又把它們放回原處。
女孩叫沐尚雪,本校的在讀研究生,注意到許遠這個圖書館奇葩已經很久了。
一身廉價的服裝,拎著一個網上幾塊錢包郵的皮包,還有那充滿著濃郁鄉土氣息的小平頭,無一不昭示著這位同學的身份,小鎮作題家!
或許,說小鎮都有點抬高了他的出身,大機率山村做題家要更符合一些。
但讓感到矛盾的地方在於這位在走路時舉手投足流露出來的從容自信,卻讓人找不到一點小地方上人初到京城的那種拘謹和放不開手腳的小家子氣感覺。
沐尚雪還注意到這位同學中午從不吃飯,而且次次都要到圖書館關門時才會離開,也不知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而且這幾天來從未見他用過電腦,只是偶爾見他從包裡拿出一瓶不知名的飲料,喝完之後還不忘把瓶子重新收入包中。
雖說條件差些,但是這個學弟的素質還是不錯的。
沐尚雪的腦海之中已經腦補出一本三十萬字的長篇小說,山村少年家境貧寒,一路拼搏克服萬難考到京城名校,每天只吃一頓飯仍堅持學習的勵志故事,這下趁許遠不在,她也就很自然的拍下了許就在草稿紙上寫下的東西,想要看看這位同學到?在研究些甚麼。
許遠接過電話回來,並沒注意到桌面上的草紙被人動過,只是在爛包的掩護下又從納戒中拿出了兩個資料夾,把草紙收拾好,起身離開實驗室。
中介小哥聯絡到了房主,今天想把打款過戶的全部手續一次搞清,許遠覺得這樣也好,就約定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銀行見面。
房主開著霸總標配麥八鴿趕了過來,只是憔悴的臉色一點也配不上霸總這個稱號,進了銀行的大戶室見到許遠和中介小哥仍在四處張望著找人。
“齊總,這邊!”
房主伸手和小哥握了一下,開口問道:“人呢?買房的人呢?”
懶得搭理這種睜眼瞎子,許遠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說話,小哥把手向許遠一指說道:“這位許公子就是買家。”
齊總看著衣著普通的許遠,很難跟高大上的X公子沾上個甚麼邊,更難相信他會一次性掏出近億的資金出來,只不過抱著萬一的僥倖心理開口說道:“許公子,我的公司遇到經營困難,急需大筆資金應急,所以我不接受分期,請你理解!”
“沒人說要分期!合同簽了就給你打錢。”
小哥連忙拿了兩份制式遞到兩人面前,“合同早已備好,就等兩位拍板了。”
許遠拿過合同看了下,密密麻麻的字看的眼花,實在沒有耐心再看下去。
近億的資金,從自己手裡過的最大數字,許遠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開始搖人。
“爸,我在學校附近買套房子,合同看不明白,你給我安排個律師過來一下。”
“怎麼好好的想起買房子了?”
“學校住著不方便。”
父子倆又在電話裡閒聊兩句,許遠看著齊總說道:“稍等一下。”
“應該的,應該的,我不著急!”
齊總連連點頭,神色謙和的如同鄰居大爺一般。
等人的時間格外漫長,齊總有意找話拉近乎,“不知許公子家裡從事著甚麼生意?”
“生產農機具的,算不得甚麼大企業。”
中國目前的確沒有甚麼太大的農機公司,但齊總久經江湖,又怎會為這慢待了許遠,“公子說笑了,公子一看就氣勢不同常人,又怎麼會是那些開小公司的人能比的?”
這馬屁拍的,很準確的拍到馬蹄上了!
兩年前的許遠還躺在醫院的床上生死不知,老爹許志強四處求爺告奶奶的仍然求告無門,要不是姑姑不計前嫌的救助,現在有沒有自己這個人還難說,好不容易活了過來為了三十萬還要去找人拼命,現在你看到我花錢如流水來誇我氣勢不凡了?
齊總見許遠沒有接話,也就識趣的不再開口。
場面冷靜下來,直到唐澤成和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精英男士走了進來。
“成哥,你過來了。”
許遠沒有託大,連忙站了起來。
“這是談女朋友了?都開始買房子了!”
“只是擱學校住不慣,談個啥女朋友啊!”
許遠笑著招呼唐澤成二人落坐,然後把合同遞了過去。
眼鏡男接過合同,仔細瞧有十多分鐘才開口說道:“制式合同,沒有問題,可以籤。”
既然權威認證,接下來的事也就順理成章,轉賬,交契稅和過戶都是一氣呵成,順利的不可思議,最終齊總看著自己的賬戶餘額幾度落淚,哽咽著對許遠又說了聲謝謝。
“公平交易,談甚麼謝字。”
許遠不以為意,拿著房本就要和唐澤成一起離開。
唐澤成此時卻是沒理許遠,反而對著齊總說道:“齊總,你是不是遇到難處,急需資金應急?”
齊總的眼睛頓時如五百瓦的燈泡一樣閃閃發光,“小兄弟可有辦法幫我這次,老哥我一定感激不盡。”
唐澤成伸出手道:“重新認識一下,青火基金副總經理,唐澤成。”
齊總眼裡的光聽到這話卻是暗了不少,伸出手和他虛握了一下道:“大東商貿,齊東昇。”
許遠扭過頭來看見那齊東昇又是一副死人臉樣,那能不知這貨心裡瞧不起自家的基金,你他媽的自家都扒房子賣瓦了還在我這兒擺甚麼譜?當即面色不善的開口說道:“咋了?青火基金還沒被你放在眼裡?”
這話說的極其無理,但同時壓迫感傳遞的也是極為充分。
齊東昇不自覺的低下頭來不敢與他的目光對視,小聲的開口說道:“不是的,只是我們這次的資金缺口過大,我怕……”
“只要你公司有投資價值,你怕甚麼?還是說怕我們沒錢投你?”
齊東昇沒有想到面前這個年輕人如此的年輕,給自己帶來的壓迫感竟如此的沉重,要是換作往日,自己早就拂袖而去又豈會留在這裡看人臉色,可是今天,他卻是覺得,或許,天大的餡餅正在砸向自己,就看自己敢不敢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