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任用堪輿名家韓季圭為河道總督,全力支援治水。
秦霖自知時日無多,便強打精神,勵精圖治。
皇后勸他不要過於勞累,皇帝卻道:“何人不願青史留名?玉京,我不想百年後,留下的僅是短折之名。”
太后以管理六宮之權,換取了鄧靜的性命,自此,她便深居簡出,將權力徹底交給了皇后。
袁玉京心思縝密,饒是太后多年前便毀屍滅跡,她也發現了不少奇怪的地方。
十五年前,頗受先帝寵愛的宋貴嬪患了時疫,兩年未得幸。
除此之外,一位幽居掖庭的老宮女也提供了線索,她說,宋貴嬪的籍貫是假的,聽口音便知不是中原人。
宋貴嬪便是當今太后,皇后連忙追問可有證據。
老宮女便說,她是宋貴嬪入宮那年的教養嬤嬤,那麼多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個個聲若流鶯,唯獨宋氏說話都磕巴。
口吃是過不了宮女選拔的,除非,被上面的大人物看中。
太后的美貌十分張揚,聲音卻輕細,瞳色也相對淺淡。
皇后將老宮女的話告知了皇帝,他鄭重道:“玉京,這件事不能再查下去了,那位嬤嬤也儘快放出宮去,讓她到皇莊頤養天年。”
袁玉京會意,道:“妾身知曉。”
因著自幼體弱,秦霖被養在嫡母孝桓皇后膝下,和生母相處的時間並不長。
宋貴嬪也乖覺,除去請安,從不到皇后宮中探望兒子。
孝桓皇后薨逝,先帝大為悲痛,皇后無子,他便索性將秦霖記在皇后名下,給皇后戴孝。
皇帝的童年就此結束,他是庶出幼子,卻佔了個皇后親養的名頭。
宋貴嬪出身寒微,說話細聲細氣的,可母以子貴,皇帝的生母,當然是太后。
宮中掩埋著太多秘密,袁玉京僅是揭開一角,便覺觸目驚心,幸好皇帝在她身邊。
抄好一卷《妙法蓮華經》,太后將狼毫投入筆洗,墨色暈染開來,猶如芙蕖驟開。
她勾起唇角:“皇帝是個好孩子,知道分寸。”
被貶成雜役的鄧靜也笑了起來,而後就被扇了一巴掌。
太后罵道:“你個賤骨頭,不許笑!”
鄉音難改,太后平日輕聲慢語,尚且聽不出甚麼,但發怒時難免抬高聲音,燕地的粗糲便藉機跑了出來。
她後知後覺地抬手掩唇,卻終是搖了搖頭:“算了,瞞來瞞去,不過是給他人做嫁衣裳。”
皇帝的心思並不在宮裡,他給了韓季圭同進士的身份,卻堵不住悠悠眾口。
中旨官曆來為文人所不齒,可皇帝一意孤行,他甚至說:“欒水不休,吾卻將死矣。”
話還沒說完,就被大臣的哭聲打斷了,他們可不想背上逼迫天子的罪名。
秦霖劇烈地咳了起來,滿朝文武當即下跪頓首,皇帝身子骨弱,再給氣病了怎麼辦?
一年三季,欒水有汛。
韓季圭身形佝僂,面容滄桑如老農,沒辦法,常年在河道奔波,白淨不了。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