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君濂心中悵然,面上仍是溫和地笑著:“近來軍務繁忙,夫人不必等我了。”
自嫁入永安侯府,張雪汝便很少表達見解,她順從地垂下頭,道:“都聽良人的。”
“母親眼睛不好,家裡就多勞煩了。”高君濂十分客氣,“我還要去軍營,夫人且自便。”
張雪汝想說,她也不想嫁過來,可她終究沒有開口,僅是柔柔地應了下來。
大鄭的小皇帝看起來長大了些,眉眼間的陰鷙揮之不散,李成德則眼眸微眯,似是在閉目養神。
大鄭朝廷如今就是李家的一言堂,李五郎和李九郎也被授了二品尚書令,哪怕他們不學無術,千字文都念不全。
李弘毅更是進了一品光祿大夫、上柱國,但他本人最喜歡的官銜當屬驃騎將軍。
可祖父說,霍嫖姚英年早逝,不吉利。
大鄭內憂外患,就像一個遲暮老人,治好了腰上的毒瘡,腿又動不了了。
被扶上皇位那年,小皇帝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四處拉攏人心,但他如今甚麼都不想了。
李成德將李五郎的四女和七女一併嫁給了秦閱,她們在邊關長大,粗獷放蕩,皇帝討厭她們,卻無可奈何。
這種厭惡持續到大鄭皇帝禪位,李成德死了,秦閱的確很高興,但李弘毅可不會再等了。
大殿昏暗,李四娘和李七娘身著便於行動的胡服,和宮女宦官玩得不亦樂乎,全然不知大廈將傾。
李弘毅對這兩個妹妹的態度也是聽之任之,和她們說政事,她們也聽不懂,還不如叫她們痛痛快快地玩。
禪位儀典上,李四娘才第一次換上了皇后翟服,她被幾個健碩的嬤嬤按在座位上,不許亂動,也不能說話。
若是李成德送來的女子飽讀詩書,她或許就會心向夫家,畢竟皇后比公主地位重要得多。
但李家兒郎都沒幾個會讀書的,更遑論女兒了。
李弘毅看了看懵懂的堂妹,又看了看心如死灰的秦閱,輕嘆一聲,道:“舍妹心性單純,還請海陵郡公多擔待。”
秦閱麻木地點點頭,從大鄭皇帝到小小的海陵郡公,不難受是不可能的。
李弘毅也沒多說,戴上象徵皇權的十二旒的那一刻,他便是大昭至高無上的帝王。
周綺羅也穿了皇后翟服,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高臺上的身影,那是她的夫君,孩子的父親,也是肩抗日月之人。
高君濂的心情就不大好言說了,大鄭是他的故國,可故國卻叫高氏吃盡了苦頭。
當夜,姜州天翻地覆,高君濂回府後倒頭就睡,醒來也只說道:“三月內,儘可能不要出府,也莫叫人來。”
王妙善不明所以,張雪汝卻聽出了弦外之音,她應道:“妾身明白。”
正值多事之秋,永安侯府又處在風口浪尖上,做對了,便是數代的富貴榮華;錯了,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高瑛沒有子嗣,他的遺澤不在高氏,而是奔流不息的欒水。
李成德顧念舊恩,但李弘毅不會,若想在新朝立足,便要展現出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