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有時身化鶴,人間無數草為螢。
射鵰者神出鬼沒,往往還沒看到人,箭簇就飛過來了。
李弘毅雖年少,卻久經戰陣,他側身一躲,箭矢卻拐了個彎,直直地刺入肩頭。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此時絕不可停下。
高君濂策馬趕到主君身旁,急切道:“二公子,射鵰者的箭不乾淨,必須儘快處理!”
“沒事,還死不了。”李弘毅不動聲色地掰斷箭桿,扯斷衣領將傷口包了起來,“告訴大哥,一切如常。”
他口中的大哥指的是大舅哥,也就是妻子的兄長周世安。
李九郎兒子不少,活下來的卻不多,李二郎沒有同齡玩伴,就和周家的孩子一起玩,也因此結識了周綺羅。
高君濂蹙眉,抱拳應道:“屬下明白。”
高氏以軍功起家,近些年雖受壓制,卻未曾忘記立身之本。軍令如山,不可違逆,否則軍法從事。
中原強盛,草原就沒有取勝的可能,李弘毅抬手,正欲彎弓搭箭,卻被肩頭的傷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可小王子就在百步之外,如此天賜良機,錯過定會抱憾終身。
李二郎自幼便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哪怕血肉被箭簇割裂,他仍射出了這一箭。
鳴鏑聲響,小王子應聲而倒,大昭將士無不歡欣雀躍。
但李弘毅的傷更重了,他身上的甲冑被冷汗浸透,長髮溼噠噠地黏在背上,殷紅的唇也失了血色。
喝過麻沸散,軍醫小心地割開傷口,取出發黑的箭頭,道:“二公子,這箭上恐怕有東西。”
“毒藥,還是蠱蟲?”李弘毅昏昏沉沉地問道。
軍醫道:“卑下才疏學淺,看不出。”
守在帳外的周世安坐立難安,右手握拳,重重地敲在左掌上,道:“二郎慣愛逞強,這下怕是要落病根了。”
高君濂咧嘴,他小腿被馬踢了一下,骨頭可能裂了,一動就鑽心地疼。
但戰場就是這樣,隨時都在面對死亡,受傷就更不可避免了。
大鄭皇帝秦閱交出了江山,也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李弘毅睡得並不安穩,祖父益發老邁,伯父和父親都不堪大用,可李家必須登上九五之位,不然便是萬劫不復。
見軍醫出來,周世安焦急地問道:“二郎的傷可有大礙?”
軍醫還是那副淡然的神色,捋須道:“二公子沒傷到要害,目前就是修養為主。但射鵰者的伎倆防不勝防,卑下也說不準,還是回去讓道士看看比較穩妥。”
高君濂若有所思,長史衛哲卻道:“屬下這就回姜州請喬仙長來!”
“不必了。”李弘毅闔著眼,氣若游絲,“此戰已勝,後續就交給大哥,我和君濂他們先行回朝。”
周世安欣喜道:“二郎,你醒了!”
他嗓音沙啞,頭髮鬍鬚都亂蓬蓬的,顯然是許久未曾休息了。
高君濂應了一聲,便退出營帳,將空間留了出來。
李周兩家不僅是姻親,也是世交,周世安年長,卻對李二郎言聽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