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貧苦，塌上散落的羊膝骨都被把玩得掉了色，但這已是少有的玩具了，蕭長琴拿起一枚，看了許久，才道:“這是玩具?”
“這是羊的膝蓋骨。”秦姣解釋道，“燕地一般稱作嘎拉哈，據說是草原的叫法。”
蕭長琴頷首，道:“時間緊，我就不說閒話了。秦姑娘，你的軀殼要撐不住了。”
秦姣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甚麼大事。”
蕭長琴道:“青蓮乃兄長殘魄所化，數量不多，你不要怪我絕情。”
秦姣答道:“人有遠近親疏。”
蕭長琴抿了抿唇，沒說話。
姬連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好人，這一點無可辯駁，但他也是姜青魚的孩子。
兩人一時無話，秦姣將羊膝骨收了起來，道:“母親就要回來了。”
聞言，蕭長琴也不多留，身化青雲而去。記憶太過脆弱，哪怕存放在鮫珠中，也會慢慢變得殘缺不全。
青蓮湖上有時會出現姬公子的幻影，他大多時候都是沉默的，輕飄飄地來，悄無聲息地去。
但今夜，姬連開口了，他輕聲說道:“狐死首丘。”
“公子，我沒有家。”秦姣聲音很低，“母親不愛我，父親兄弟便不要說了，回江南，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姬連道:“不喜歡就殺掉好了。”
姬公子生前沒說過這樣的話，但他確實是這樣做的。
此言一出，秦姣便笑了:“公子也太看得起我了。”
姬連還是那副平淡的模樣，他說:“你若不願，我替你殺。”
饒是殘魂，殺幾個人也不在話下，但窩囊了一輩子的秦氏女做不到姬公子那般快意恩仇，她搖搖頭:“罷了。”
和前世對話，就像面對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自己。
姬連道:“復仇要趁早。”
秦姣眨眨眼，道:“我現在也不想復仇了，就是有點不甘心。公子，您能聽我說幾句廢話嗎？”
姬連頷首:“願聞其詳。”
月色如水，照在兩人瓷白的面龐上，好似冰雪雕琢的美人。
秦姣道:“輪迴去前塵，此後轉世會益發優柔寡斷。”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姬連道，“我的殘魂也在衰弱。”
他身影淺淡，比映在湖面的清暉還要淺。
秦姣提起裙襬，步入青蓮湖，化作了湖中最尋常不過的一朵蓮花。
江南女子溫婉可人，沒了秦氏女，還有王氏、柳氏。
但楚軻似乎並不開心，他放開了懷中的美人，道:“朕回去了。”
王美人還想挽留，卻見皇帝外衣都穿好了。
被父親無視的那些年裡，楚軻如履薄冰，待到父親冊封他為太子，又逼他毀去和秦二姑娘的婚約，娶范陽盧氏的女子做正妻。
和秦家的婚約作廢，秦二小姐沒有任何留戀地嫁去了北方，秦三小姐則被送進宮裡，成了老皇帝的祭品。
思及舊事，皇帝搖了搖頭，他承認，他喜歡的不是秦姣，而是年少時娶不到的秦氏女。
秦家有四女，長女早夭，次女遠嫁王氏，四女年歲尚小，能獻給皇帝的，就只有一個秦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