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神仙亦有死,但我與子不見耳。
宮牆外的流蘇開得正盛,大團大團的花朵像極了落雪,又好似女子頭上佩戴的絨花。
皇帝老邁,對後宮興致寥寥,溫香軟玉在懷,他也無甚感觸。
因此相比宮妃的陪伴,他更喜歡獨處。
楚明塵抬手摘下落在白髮上的流蘇花,凝視許久。謝先生的死訊傳回江南時,沒有人相信。
長樂門的長琴仙子親自來到彭城,她和梁鶴雪談了甚麼不得而知,但謝定的死已成定局。
侍奉皇帝多年的大太監默不作聲,皇帝老了,便開始疑神疑鬼,對誰都不放心。
楚明塵想到了很多人,生死不知的兄長、一去不還的的謝先生,還有故去多年的結髮妻子。
宮中從不缺美人,但皇帝的孤獨絲毫不減,當年一同征戰的袍澤,不是病死戰死,就是沒能善始善終。
“長寧宮如何了?”皇帝道,“朕記得皇后最愛宮中那株老梅。”
侍奉皇帝多年的大太監弓著腰,小心翼翼地答道:“宮人一直有在灑掃。”
楚明塵擺擺手,按著椅子上的扶手站了起來,他慢慢說道:“將扶搖的遺物都收起來吧,莫再攪擾她了。”
兩人的孩子大多夭折,小女兒咸寧公主也在前年過世,斷了皇帝最後一點念想。
大約是急於證明自己寶刀未老,皇帝又冊封了幾個美人,他眼神已不大好了,要戴著琉璃鏡才能勉強看清衣裳的顏色。
十幾歲的小姑娘,還沒有長開,皇帝扶了扶鏡片,少女嬌俏的面龐在他眼裡就是一團流蘇花,看不清,也沒必要。
秦姣才十三歲,還是讀書學藝的年紀,就被獻給了年過六旬的皇帝。
楚明塵笑了笑,眼角的紋路便舒展開來,他和盧巽第一次見面時,也是這般手足無措。
少年羞羞地低下頭,不敢去看心儀之人的眼睛,可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伴君如伴虎,秦姣安靜地陪在皇帝身邊,如花瓶般人畜無害。
皇帝面容清癯,看眉眼的輪廓,便可想見,他年輕時應是個蠻漂亮的少年人。
江南百年來最負盛名的美少年當屬謝定,從他被稱作檀郎就可見一斑,但他沒有畫像存世,除卻一句美容儀便再無記載。
楚明塵闔著眼眸,道:“朕聽聞你喚作姣姣。”
不待秦姣回答,皇帝便自顧自地說道:“入了宮,名字便不要緊了。”
愈是老邁,皇帝便愈是令人難以捉摸,他喜愛秦美人,卻不曾加恩她的家族,僅是當個小寵養著。
江南的雨季漫長而潮溼,梁鶴雪坐在廊下,漫不經心地聽著秦二公子的牢騷。
秦家門第不高,好容易出個寵妃,家族卻借不上力,這豈能不叫人惱火?
“陛下的心思,我可猜不透。”梁鶴雪總算開了口。
秦二焦急道:“梁公,秦梁兩家世代交好,求您看在祖父的情面上,救救秦氏吧!”
秦家原是大虞的奉國公,一朝天子一朝臣,南楚可不會承認大虞的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