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梁九思死戰不退,屍首被馬蹄踐踏,幾乎辨不出原本的模樣。
為父親收屍後,梁鶴雪的兩鬢便白了,年過七旬、為國征戰一生的父親,連個全屍都沒有。
此時梁鶴雪想到了遠遊未歸的表哥,若是謝定在,必能抗衡楚仙塵。
可他還不知能不能回來。
謝定的確回來了,但他很快就投向楚明塵麾下。
梁鶴雪抓著他的手,問道:“表哥,你要拋棄大虞,對嗎?”
“是。”謝定坦然地承認了,“枯木不值得停留。”
梁鶴雪顯然也明白,大虞已是昨日黃花,但梁家世受國恩,不可能就這樣轉投楚氏。
而謝家被永寧公主屠戮,不借機報復陳氏就算仁至義盡了。
“不是楚仙塵就好。”梁鶴雪似是鬆了口氣。
謝定道:“楚仙塵絕非明主。”
楚仙塵放縱兵士,從不加以管束,他本人也沒有要治軍的意識。
若是憑藉勇武就能解決一切問題,龍族現在也不會躲到山裡。
楚明塵是個聰明人,他的妻子盧巽也是個聰明人,夫妻兩人配合默契,將二公子的勢力打點得滴水不漏。
楚明塵的話,謝定半個字都不信。
但他還是在乎故土的,楚仙塵若掌權,江南只怕要成為赤地。
天之驕子,哪裡會懂得下面人的心思?梁鶴雪苦笑:“縱馬金陵就是楚仙塵所為。”
“我明白,鶴雪,我都明白。”謝定少有地露出悲傷的神色,“金陵謝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周璟雖待他涼薄,卻憑一己之力撐持起了謝家。
梁鶴雪默然不語,姨母對他恩重如山,可他又不能辜負父親的遺願。
楚明塵為保全名聲,許多髒事都是由妻子動手的,但他的兄長實在太過單純。
楚仙塵至今還傻乎乎地認為,自家兄弟威脅不到自己的太子之位,卻不知背後的暗流湧動。
人心雖失,蓮心仍在,謝定折骨做筆,寫下神遊二字,他說道:“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鶴雪,此後你便是神遊宗唯一的弟子。”
梁鶴雪一怔,隨即便明白了,他垂下頭,道:“表哥,我是個懦夫。”
“因果太重,你背不動。”謝定將肋骨塞回空蕩蕩的胸膛,本該是心臟的地方,僅有一朵青蓮。
梁鶴雪不忍多看,別過頭去,喃喃道:“別這樣,表哥,別這樣……”
一別經年,家人變得面目全非,可他沒辦法。
平心而論,謝定並不怨恨大虞陳氏,他已是無心之人,仇恨亦或喜愛,都無甚意義。
梁鶴雪輕聲道:“我知道的,我會一心向道,潛心修行。”
他靈力微弱,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還是一個不入流的六品小官。
如此一無是處,唯有家人會包容,他想。
“那就好,我還有事,過些日子才能回來,你不要急。”謝定斂好衣衫,“且安心等待便是。”
楚明塵的野心昭然若揭,也就楚仙塵那個蠢貨會信兄友弟恭的謊話。
但要是不推上一把,二公子也未必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