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翊停下腳步，輕聲道：“我並不怕死，夫人已經買下了我的命。”
人命是有價格的，要一個遊俠拼命只需二兩金子，這筆錢足夠母親養老了。
蘇翊早就將性命拋之度外，遊俠的規則便是如此。
作為一個守規矩的遊俠，蘇翊並未直接殺了姜不疑，而是迷暈後帶他上了婉夫人的床。
齊王就是這樣做的，所以他會對此事格外忌諱，幾分猜疑便足夠了
而婉夫人收了錢也答應了，她是舞姬出身，教養她的老嬤嬤說過，她們就是妓子，進了教坊司，便不要想著乾淨，錢拿到手才是最要緊的。
宮中出身最差的就是婉夫人，她私通好像也並沒有那麼不可接受，齊王一怒之下病得更重了，連起身都困難，卻見霖夫人緩邁蓮步走了過來。
她牽著姜落，面露憂色:“大王，落兒回來了。”
看到身穿粗布衣裳的姜落，齊王心頭微痛，他抬手:“落兒，過來，讓孤看看你。”
兩年的顛沛流離下來，姜落柔嫩的面頰粗糲許多，齊王似乎想摸一摸，卻沒有力氣，只得嘆了口氣:“落兒，這件事是我和你母親對不住你。”
霖夫人暗暗翻了個白眼，若不是齊文王見色起意，姜珉子奪父妾，她的名聲何至於此?
人在吃飽穿暖後，便會關心起名譽、權力等之前完全不會思考的問題，但齊王將私通的罪過推給了她，她也無可奈何。
霖夫人扯動嘴角:“落兒回來總歸是好事。”
“的確是好事。”齊王眸色晦暗，“蘇家那小子呢？”
姜落哭喪著臉：“翊哥哥在樂陵遇上了他結過仇的師兄……”
齊王冷哼：“蘇家人從來都是要錢不要命，若非當年蓮臺事發，他們也不會淪落到現在的下場。”
四十年前，臨淄最負盛名的蓮臺塌了，而負責建造蓮臺的是蘇頃，也就是蘇翊的曾祖父，自此以後，蘇家便一落千丈，淪為末等寒門。
現今的蘇家人也是一副要錢不要命的架勢，不然蘇翊不會去習武，也不會接下二兩金子就敢在宮裡殺人。
貪婪是流淌在血液裡的毒，偏偏他中毒太深，早已無藥可救。
“落兒，若你不是齊公子，你看他還肯不肯做你的翊哥哥。”齊王嗤笑，“蘇翊是個甚麼東西？他師父郭季為了錢把女兒嫁了，鬧到不可收場，落兒，和這些人在一起可不成，會染上小家子氣的。”
愛一個人無需對方做甚麼，姜落知道蘇翊學識不佳，滿身的江湖習氣，但他就是喜歡和這個哥哥在一起。
遊俠的心是自由的，蘇翊就像一片玄色的羽毛，隨風而去，姜落久居深宮，最是嚮往自由，而翊哥哥就是自由的代名詞。
他可以離開，也可以留下，姜落想，只要他仍存在，愛就不會斷絕。
天子的圖騰是鳳凰，但詩經中卻有一首《玄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天子對此並沒有解釋，反而說:“玄鳥乃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