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沒有強行闖入。
晉升外神之後，他的存在本身已經發生了質變，源初外神的位格，他就是異質權能的化身，是宇宙根源的一部分。
舊日之下的生靈，只要接觸他的資訊，靈性就會在瞬間崩潰異變。
異變本身是好事，甚至可以變強，但站在生靈的角度，往往意味著失去自我，從某方面來說就是死了。
這不是力量強弱的問題，而是維度的差距。
就像螞蟻無法理解人類的存在，舊日之下的生靈也無法承載外神的資訊。
藍星無法承受他的降臨，離界同樣不可以。
詭霧神域裡有他的下屬，有他的子民，有那些等了他十萬年的人。
他不能直接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想到這裡，姜林的意識順著無質空間延伸，繞過理序之力精準地定位到了詭霧神域的高塔頂層。
那片始終繚繞著灰霧的天台。
小瑩正站在那裡。
銀色長髮被高天上的風吹起，她的雙手攥著胸前的衣襟，銀色眸子裡滿是期待。
像一隻等待主人回來的小貓。
從那股波動傳來的那一刻，她就衝上天台，站在灰霧最濃郁的地方仰頭望著天空。
她看不到姜林，但她能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主……”
小瑩的聲音在發抖。
然後她聽到了回應。
那聲音直接在她靈性深處響起，低沉、熟悉、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浩瀚壓迫感。
這還是姜林刻意壓制後的結果，否則僅憑這一句話，小瑩的靈性就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小瑩，好久不見。”
六個字。
僅僅六個字，小瑩一向清冷的眸子居然盈上水霧。
十萬年。
十萬年的等待，她從來沒有抱怨過。
因為她知道主一定會回來。
“主，您……您現在在哪裡？”小瑩抹掉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姜林的意識圍繞著她，像是在輕輕拍她的頭。
“我已經晉升外神。”
姜林的聲音平靜：“我的本體不能進入藍星，舊日之下的生靈無法承受我的位格。”
小瑩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她現在是舊日之王，也只能待在高塔內，無法與離界的生靈接觸，外神更不必說。
“那我們怎麼辦？”小瑩失去了往日的冷靜，“您不能回來，那我們……”
“不用急。”
姜林打斷了她：“跟我說說秘會現在的情況。”
小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惜激動的心如何也無法徹底平復。
“情況很糟。”
小瑩開始彙報，將藍星現在的局勢大致說了一遍。
姜林沉默聽著。
他在思考。
藍星的局勢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藍玉雖然還在抵抗，但這場戰爭已經離結束不遠了。
除非有第三方介入。
而他恰好就是那個第三方。
他可以幫藍玉，或者說，他可以借這個機會在理序源地種下自己的權種。
不是為了侵蝕，而是一種基於感謝的交易，順便為自己曾經的故鄉提供一些幫助。
當然，也有不願意見到虛寂獨大的原因，那對他沒甚麼好處。
“我去找藍玉。”
姜林說：“你通知林悅和秘會所有成員，做好準備。”
“準備甚麼？”小瑩問。
“搬家。”
姜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詭霧神域，該換個地方發展了。”
……
藍星核心。
只有外神能窺見，藍玉的本體是一個由秩序規則構成的人形，通體由半透明的藍色晶體組成。
祂的眼睛是最大的違和之處。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不像活物的器官，當它們看向姜林時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反應的東西。
“異質之神，姜林。”
藍玉的聲音是純粹的規則共鳴，沒有音調起伏：“理序源地不接受外神進入，進入即視為宣戰。”
“我知道。”
姜林的意識投影站在藍玉面前，灰霧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我來是跟你談筆交易。”
藍玉的呆板眼眸看著他，沒有任何回應，像是在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虛寂在侵蝕你的源地，你贏不了。”姜林很篤定，“你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結論正確。”藍玉說，“以當前侵蝕速度計算，理序源地將在七萬年後完全淪陷。”
“七萬年，不見得。”
姜林重複這個數字，這或許還是詭霧神域繼續在藍星的情況下。
如果他帶走離界，這個速度只會更快。
藍玉沒有回覆。
“我可以幫你。”姜林繼續道，“我可以給你一些異質權種，它們可以幫助生靈對抗虛的侵蝕。”
“你在借我的源地擴散異質。”
“你可以這麼理解。”姜林的語氣很坦蕩，“但我不是奈亞，我對侵蝕理序源地沒有興趣，我只是不願看到虛寂終結理序。”
藍玉沉默了。
姜林知道祂在計算，在分析。
理序之神雖然呆板，但絕不是愚蠢。
祂在分析姜林的過往，分析姜林異質權種會帶來的變化，並以此得出最有利的選擇。
“交易接受。”
藍玉的聲音再次響起：“異質權種對虛寂的抑制作用，可以延緩理序源地的淪陷，異質影響力對理序的侵蝕程度遠低於虛寂。”
“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姜林說。
“這是唯一的邏輯選擇。”藍玉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你的動機不符合純邏輯推演，你對藍星有情感連線，保護生靈，是你提出交易的非邏輯因素。”
姜林沒有否認。
沒有人能欺騙藍玉，哪怕是外神也不行，他本來也沒甚麼多餘目的。
藍玉一定會同意，祂沒有更好的選擇。
在虛寂和異質之間，任何一個理智的存在都會選擇異質，至少能為結局帶來改變。
“異質權種會透過你的系統發放。”姜林的灰霧投影開始消散，“至於怎麼分發，那是你的事，接受，或者拒絕，我都不會干涉。”
“接受。”
藍玉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
藍星外，姜林的意識收回，交易已經達成。
藍玉的效率很高，異質權種已經開始透過系統向生靈分發，以一些禁忌物或是奇物的形式。
可能也會有一些藏在藍星上的奇遇，或是一些隱秘的知識。
異質權種的作用是改變生靈的靈性結構，讓他們在面對虛的侵蝕時能夠產生變異反應。
虛寂會將生靈變為虛，而異質則能讓生靈化虛時出現異常反應，從而在這股主導權的爭奪中佔據上風。
反正都是變成怪物，不如變得徹底一點，比如不人不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