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收斂,姜林重新在搖椅上坐下,灰霧風衣的衣襬垂落在腳邊,像一團雲。
黑枝和青枝在他面前站定,一如萬年前那般,一個沉穩內斂,一個跳脫活潑。
只是黑枝那雙黑瞳中的暗色光環更加深邃,青枝周身縈繞的風之規則也愈發靈動自如。
“坐吧。”姜林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說說這幾千年的事。”
青枝搶著開口:“姜林你不知道,你睡著以後淵關可熱鬧了!先是一個叫鐵骨的傢伙想造反,被姐姐一巴掌拍沒了,後來又有幾個不長眼的搞甚麼聯盟,再後來……”
“青枝。”黑枝無奈地打斷她,“讓大人先聽重點。”
“哦哦,重點重點。”青枝粉舌舔了舔唇,“重點就是,我們替你收了好多好多古神遺物,但之後可能會慢下來了。”
姜林微微點頭,這個在他預料之中。
一萬年,有整個淵關生靈幫忙,近的、容易的古神遺骨基本都被找到,再遠的需要花費更多時間。
這倒沒甚麼,現在宇宙胎光有能力自行誕生新規則,尋找舊宇宙規則也不再緊要。
黑枝接過話頭,聲音一如既往的沉靜。
“大人沉睡的這些年,淵關的格局很穩定,鎮關者議會負責日常治理,青枝和我代行您的意志,議會的重大決議需要加蓋我們的靈印。”
“黑淵使和青淵使。”姜林念出這兩個稱呼,臉上浮現一絲淡笑,“名頭不小。”
黑枝微微低頭,莫名感覺有些羞恥。
青枝倒是大大咧咧地一挺胸脯。
“那可不!你是淵主,我們當然不能給你丟臉!姐可厲害了,現在整個淵關沒有一個人敢在背後說你的壞話。”
姜林看向黑枝。
黑枝對上他的目光,平靜道:“大人的名聲不容玷汙。”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姜林知道,能讓所有生靈噤若寒蟬,“黑淵使”三個字一定刻進了每一個淵關生靈的本能恐懼裡。
“辛苦了。”
姜林雖然不在乎,但也不會否定她的付出。
黑枝只是搖頭。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這一萬年的等待才是最辛苦的部分。
每隔幾年回到這座小樓,看到搖椅上那團凝固的灰霧,心裡就感覺很空。
她知道那是甚麼情緒,卻不敢去深究。
“對了姜林,”青枝忽然湊過來,青色眸子亮晶晶地盯著他,“你是不是又變厲害了?剛才灰光罩住整個淵關的時候,我感覺風之規則都在興奮發抖呢。”
“源域。”姜林說,“宇宙胎光與本源宇宙的穩固重疊區域,比小源域更穩定,你們在源域內也會更強。”
青枝張了張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黑枝則是目光微凝,她更理解姜林的實力,這意味著在源域之內,姜林已經接近全能。
“大人接下來有甚麼打算?”黑枝問。
姜林抬手,灰光在指尖流轉,他感受了一下宇宙胎光內部的狀況。
新生的原生生命在繁衍生息,宇宙的自主演化已經步入正軌。
下一次質變是一萬種規則,這個數字太過龐大,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達成。
“規則收集不能停。”
他輕撫青枝的腦袋,又為黑枝整了整裙子的領口。
“你們繼續按照之前的節奏,在淵關收購古神遺骨的位置,緋靈姬那邊我留下的空渦造物還在,蛇人王國這些年應該也有新的積累,找個時間去一趟。”
兩姐妹齊齊點頭。
姜林從搖椅上站起身來,灰霧風衣隨之流動。
“至於我,有件事需要去確認。”
“甚麼事?”青枝好奇地問。
“找一個消失了很久的傢伙。”
姜林的灰眸微微眯起,目光穿透小樓的牆壁,投向淵關之外那片浩瀚無邊的黑暗葬海。
他沒有多說,兩姐妹也沒有追問。
漫長的相處讓她們明白,姜林想說的自然會告訴她們,不說的沒必要問。
接下來的幾日,姜林沒有立刻離開。
他在淵關中隨意走動,觀察著這座完全變樣的環形大陸。
內圍環街上多了許多他從未見過的建築,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座高達百米的灰色雕塑。
仔細一看,正是穿著灰霧風衣的姜林本人,只是面容無法顯化。
“那是議會自發修建的淵主像。”黑枝跟在他身側,低聲解釋,“他們說是許多生靈聯合請求,想以此紀念並感謝您的貢獻。”
姜林的目光從雕像上緩緩掃過。
無論是覆滅神嗣,還是改革淵關。
其實他真的沒做甚麼,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只是稍稍提升了一下大部分生靈的待遇,卻受到了近乎狂熱的擁戴。
“無論是怎樣的生靈,他們的需求其實很簡單,可惜,大部分高位者根本不會在意。”
他難得對這種無關緊要的事發表了評價,讓黑枝都詫異看了他一眼。
就在剛才那一刻,她覺得姜林往一個正常的生靈靠近了,也更像人了一些。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姜林。
黑枝這樣想著,心中隱隱有些竊喜。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環街上,許多生靈沒見過姜林,卻也有不少當初目睹過姜林解決葬海潮的生靈認出了他,因此很快就引起了騷動。
“淵主!是淵主!”
“哪有淵主?別唬人啊。”
“後面那是黑淵使,能讓她跟著,不是淵主是誰,天啊,我居然見到了淵主!”
“淵主,我是蚌女,我能做您的僕從嗎?我可以……”
姜林收斂了自身氣息,所以這些生靈並沒有被震懾,居然毫不害怕地圍了過來。
說甚麼的都有,其中一位渴望進步的豐腴美人竟然當街開始介紹自己的優勢。
她的行為只收獲了黑枝一個冰冷的目光,當即悻悻退後。
“淵主,這是我為您做的娃娃,希望您能收下,感謝您讓我們一家人有淵晶升金籍。”
一個小人魚女孩被父親舉過頭頂,將一個看著有些醜的石頭娃娃遞到姜林面前。
那娃娃穿著風衣,或許是照著雕像做的,明顯手藝不太行。
“不用謝我,那是你父親自己的努力。”
姜林嘴上這樣說,將娃娃隨手收起。
黑枝看著他這個動作,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
……
幾日後,姜林離開了淵關。
他沒有帶任何人,獨自飛入了那片無垠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