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下，一切的內鬥、詭計都成了虛妄。
在寧韻和姜林交流後的短短兩天時間，人類迎來了清洗。
第七區淪陷。
“寧韻，不惜一切代價……”
譁——！
通訊中斷前的最後畫面，是總控室內趙乾扭曲的臉，以及透過破碎觀察窗湧來的漆黑浪潮。
他已經是第七區最後一個活人。
現在不是了。
第三區前線，臨時陣地，眾人沉默了。
寧韻看著通訊中斷後的黑屏，神色複雜。
第七區沿海，在黑潮下首當其衝，數十萬人就這樣沒了。
她不知道趙乾這個一直視她為眼中釘的人為甚麼最後會選擇與她交談，但她明白趙乾想說甚麼。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人類。
或許在他潛意識裡，也認為只有異神的力量才能對抗末日。
這個第七區的領導者，所做的一切終究還是為了人類的存續，只是考慮的方向不同。
王勝軍、李振華、周文遠……
全都死了，悄無聲息，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整個藍星，所有幸存的人類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中。
他們依然做著自己該做的事，腦中不再想著其它。
只有一個目標……活下來。
……
第二區僅支撐了七十二小時。
情況和第七區類似，以堅固著稱的鋼鐵壁壘，在黑潮與紅月照耀下的內部異變中轟然倒塌。
指揮頻道里，那位白髮將軍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第五區，無聲無息。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地圖上悄然抹去，只留下急劇飆升的汙染讀數，以及觀測站捕捉到一閃即逝的龐大暗影。
自此，連續三個大區陷落，無人存活。
末日，並非驟然降臨的災難，而是緩慢且無可抗拒的窒息。
紅月懸於天幕，時常散發一種直接作用於靈性的低語。
意志薄弱者乃至只是普通人，在它的照耀下或是身體畸變、或是精神失控，造成極大傷亡。
黑潮自深海湧出，吞噬海岸，向內陸侵蝕。
它不僅僅是汙濁的海水，更是粘稠的活物，能孕育出難以名狀的海洋異獸，更能滲透大地，汙染水源，讓一切生命走向畸變。
異獸，只是這場清洗中最微不足道的危險。
各大區苦心經營的防禦體系，在超越理解的災難面前脆弱如紙。
安全區不再是庇護所，反而成了絕望的囚籠，通訊斷絕，秩序崩壞，瘋狂在紅月下滋生、蔓延。
第三區，因為有寧韻和她的異化物軍團，成了這場清洗中，唯一尚且穩定的聚集地。
但內部，裂隙已然蔓延。
“神女！東區防線告急！異化軍團損失超過三成！”
賽琳的聲音嘶啞，眼中佈滿血絲，她身上的聖光已黯淡到幾乎熄滅，新的傷口來不及處理，滲著血珠。
“神女！食物和水淨化系統被汙染！庫存的抑制劑對紅月汙染無效！已經有七百多人出現初期異變症狀！”一名後勤主管幾乎是哭喊著彙報。
“神女……”最高議會的議長，那位白髮老者，此刻佝僂著背，臉上寫滿絕望，“我們是否該考慮……撤離？向更深處的地下？或者……精簡人員……”
“撤離？”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寧韻站在戰略地圖前，背對著所有人。
她依舊穿著那身簡約的銀灰長裙，只是裙襬邊緣，有點點暗紅。
銀灰長髮垂落腰間，眼眸中的星旋轉動，透著一種非人的漠然。
她緩緩轉過身。
僅僅是目光掃過，就讓躁動不安的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
“撤到哪裡？”寧韻的聲音很輕，卻讓人不寒而慄，“紅月籠罩整個天空，黑潮淹沒大地，回死廢墟那種存在不知還有多少，地下？地下的汙染濃度可能比地面更高。”
她走向議長：“精簡人員？”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嘲弄，“你們是想讓我用異神的力量，保住你們這些高層活下去吧？”
議長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想都別想，你們沒有退路！”
寧韻宣佈，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高層、指揮官：“第三區，就是人類最後的堡壘，守不住，就是滅絕！”
“可是神女！”一名年輕的軍事參謀忍不住喊道，“我們的武器無效！載汙體在紅月下自身難保！異化物軍團損失慘重！我們拿甚麼守？靠信仰嗎？！”
這句話激起一片壓抑的騷動。
寧韻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
“靠進化。”
她抬起手，一縷灰霧從她掌心升起，如有生命般遊動。
“舊的人類形態太脆弱、思維模式太遲緩、舊的權力結構……太冗餘。”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議長，掃過幾位眼神閃爍、私下早已串聯試圖儲存實力的高層。
“從今天起，第三區實行戰時最高管制，一切資源由我統一調配。一切指令由我直接下達，一切異議……”
灰霧猛地竄出，速度之快超乎所有人反應！
它直接撲向議長，這位一直主張穩妥、儲存火種的領頭人。
“呃……嗬嗬……” 議長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抓向自己的喉嚨。
面板下，灰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他的表情從痛苦變成茫然，最後凝固成一種絕對的平靜。
幾秒鐘後，顫抖停止。
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轉向寧韻，微微躬身。
“神女，請下令。” 白髮老者的聲音平穩，眼神恭敬，與之前判若兩人。
整個指揮中心死寂一片。
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心臟的劇烈跳動，血液近乎凍結。
只有寧韻身後的賽琳目露崇拜，猶如目睹神蹟。
“看到了嗎？”寧韻收回灰霧，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效率、純粹、絕對忠誠，這才是末日中需要的形態。”
她指著嚇得癱軟在地的年輕參謀：“你，現在去東區前線，接替陣亡的指揮官，用你的腦子和剩下的異化物，給我守住至少二十四小時，守不住，你就不用回來了。”
“至於你們，”她冰冷的目光看向剩下的人，“選擇撤離，或者選擇進化，沒有第三條路。”
……
鐵腕，伴隨著更深層的灰霧異化，開始了。
這一次，寧韻不再有任何猶豫或道德負擔。
第二人格的邏輯與她的求生本能徹底融合，她清晰地意識到，拯救不需要仁慈。
在大清洗面前，必須利用一切高效力量，哪怕是非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