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將佈滿凹痕的鐵鎬輕輕放於地面。
馬庫斯伸出覆滿褐灰的手，彎腰撿起剛挖出來，裹著褐石的黃晶。
將其小心裝入腰身懸掛的石制兜袋，他鬍子拉碴的臉掛上笑容。
黃晶到手，意味著又可以多活一天。
咯噔！
石子被踩踏發出響動，毫不掩飾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馬庫斯沒有在意。
“你在挖甚麼？”
來人發出低沉穩重的男聲，正是姜林。
馬庫斯聽到陌生的聲音，好奇之下轉頭一看。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俊逸青年，身後跟著黑紅翅膀，黑髮紅瞳的白皙冷傲美人。
他敢保證從未見過如此精緻的人，不論是穿著還是長相。
礦場偶爾也會有新人進入，但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他這副樣子。
——不挖礦的，都死了！
‘可惜了這副容貌。’
馬庫斯心思急轉，目光頻頻看向紅茵，心中感嘆。
如此美人，天天挖礦也太可惜。
“無語。”
姜林見這中年男人不說話，反而盯著紅茵看個不停，有些不悅。
選擇這人詢問只是想到同為人類，也許能更好溝通，沒想到是個愣的。
於是他直接化詭成孟子怡。
馬庫斯驚呆，面前青年居然變成一個詭異蜘蛛女，蛛腿向他扎來。
“誒，你……！”
他下意識想躲避，卻哪裡快得過姜林。
虛刺藤紋已經將其捆縛，牢牢定在原地。
汲取記憶。
姜林本以為會很長，沒想到只有短短几年，而且只有礦洞內的記憶。
包括馬庫斯在內，這裡除了人類還有許多生物，都是從山洞中憑空出現的。
必須定期將黃晶交到屬於自己的山洞，不然就會離奇死亡。
死去生物的物資會被哄搶一空，屍體也會被分食。
而如果能定期上交黃晶，洞內會出現褐黃色的營養物質，可供維持生命。
至於鐵鎬，洞內偶爾會出現一些，倒是不缺。
——簡直是為挖礦而生。
其實有諸多不合理之處，那就是為甚麼生物死去，所有生物才開始瓜分物資和屍體？
為甚麼不活著直接搶？
馬庫斯沒意識到這個問題，這裡的生物也潛意識忽略這個問題。
就好像一切都是設定好的，清理屍體只是一種機制。
他們都被影響了，毋庸置疑。
存在的意義就是挖黃晶。
姜林變回自身，鬆開馬庫斯。
後者連連後退，還不忘伸手捂住腰間的石制兜袋。
“你怎麼可以……怎麼……”
馬庫斯的記憶裡，並未經歷過強迫，所以有些語無倫次。
“我怎麼？”姜林想看看他能不能意識到甚麼。
“這是不對的，是……”
馬庫斯說到這裡卡住，捂住腦袋，但後面的話怎麼也憋不出。
姜林操控虛刺裹住馬庫斯辛苦挖的黃晶，懸停在自己面前。
“我這種做法，叫甚麼？”
正常人一定會回答“搶”，然而馬庫斯卻愣在當場。
他宕機了。
“還可以這樣……不，對，這，不，對……”
他眼睛瞪大，如失控的機械般晃著腦袋，每說一個字就扭曲一下。
好似某種底層邏輯衝突。
姜林也沒甚麼辦法，他對這裡也是一頭霧水。
“所以這裡是詭異，還是怪物?”
已經可以基本排除是兇獸的可能，他見過最奇怪的兇獸就是翠役獸，但那傢伙除了有個獨立空間外，也沒甚麼特殊的。
這個沼澤下方不僅有空間，還能影響生物的思維。
也只有一些特殊的怪物或是詭異能做到。
在兩者間，姜林更傾向於詭異，因為這裡的一切給他一種精神病人場域的感覺。
看向前方虛刺包裹的黃晶。
開啟探查。
【黃晶：晶石的湮滅態，能量走向毀滅的具現，極其不詳，可汙染靈能物，生物吸收就會陷入混亂崩滅，越高階效果越明顯。】
“臥槽！”
姜林趕緊操控虛刺放開黃晶。
好傢伙，以為是類似晶石的好東西，結果是反著的，可以把人拖入深淵的那種。
——這妥妥的熵增。
如此恐怖的事物，這裡居然有一座礦。
所以這個不知是詭異還是怪物的生物，佔據這座礦是要幹嘛？
亦或者說，這黃晶就是這個生物生成？
如果是這樣，幹嘛要操控這些生物日夜不停挖礦呢。
“湮滅態……混亂崩滅……”
姜林沉吟，突然靈光一閃：“它不會是在自救吧？”
生物吸收黃晶就會陷入混亂崩滅。
是否意味著就會在體內不斷產出黃晶，直至整個身體連同靈體化為黃晶。
之後繼續擴散，沒有阻攔的情況下，能崩滅整個世界。
但這種湮滅是不可逆的，它這樣做也只是飲鴆止渴。
而且，那些被挖出的黃晶又去了哪裡？
總不至於挖出來就消失。
萬一有黃晶接觸某個晶石礦脈，豈不是一座礦就這樣被汙染？
於公於私，姜林都有了幹掉這傢伙的理由。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找不到對方本體。
“不，對，不……”
馬庫斯還在扭曲，瞪大眼晃著腦袋，口中卡殼般唸叨。
啪！……撲通。
姜林發動詭化，操控一個石頭長出觸手，將其拍暈在地。
石頭是死物。
姜林又嘗試借物移位周圍的山壁，同樣可以做到。
山壁也是死物。
這反而給他整懵。
按照往常的經驗，這整個山壁不就該是生物本體嗎？
就像之前遇到的湖心島詭異，整座湖都是它。
經驗失效，姜林只好繼續嘗試。
甚至還化出咒身試了試黃晶礦，依然可以借物移位。
不信邪，姜林和咒身同時發力，在山壁間瘋狂穿梭。
數百個山洞也進去試過，無一例外都成功。
接觸到邊緣時失敗，姜林認真觀察，發現那是迷霧世界的地面。
迷霧世界的地面一直不行，也不知是活的還是其它原因。
……
姜林回到礦場，立於紅茵一側。
紅茵正雙手抱胸，微瞪著紅瞳好奇打量著周圍忙碌的礦工。
叮！叮！
挖礦的聲音不絕於耳。
形形色色的各族礦工動作整齊，挖出黃晶後就開心裝入兜袋。
與之前馬庫斯的神情和動作幾乎一致。
“還有哪裡是我忽略的？”
姜林掃視四周，回顧來時經歷的一切，想從中找出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