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到一百萬光年外，那片荒蕪星雲的深處，一個無比熟悉的氣息。
驪龍。
那個在銀河系時期就跟隨他的龍。
那個為了復活主人而與他達成交易的龍。
那個他最終食言了的龍。
楊軍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智慧女神的投影浮現，看著他。
“家主？”
楊軍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個方向，眼神複雜。
一百萬光年，對於他現在的境界來說，不過是心念一動的事，但他沒有動。
他在想。
想那些往事。
想那個承諾。
想那個他最終沒能做到的事。
同時，楊軍也心裡憤恨，當初就很生氣，現在消得差不多。
憤恨甚麼？
憤怒甚麼？
生氣甚麼？
沒別的，就是因為驪龍太在意那個主人了。
天神家族無盡的資源寶物，無上的地位權力，留不住她。
楊至龍這樣的親生血脈也留不住她。
更別說自己這個家主，跟她相處的那麼好，也留不住。
這些，她都毫不在意的放棄，丟棄。
只想帶著自己的主人一起去死。
就問，這能不讓人惱火嗎？
楊軍之所以始終不復活她的主人，何嘗沒有這種情緒在裡面。
你越在意，我越不搭理。
所以才搞成現在的樣子。
其實，如果二人能好好說，好好溝通，沒有那麼多情緒，事情不會搞成這樣的。
楊軍陷入反思。
也許，是自己的錯？
但瞬間拋棄。
帝尊沒有錯，天神不可能錯。
即使有，也能挽回。
智慧女神的聲音再次響起。
二人心靈相通，同頻同心，自然能瞬間知道對方所想。
當然，這裡說的是單方面的。
智慧女神對楊軍不設防，但楊軍對智慧女神設防。
“家主，不去看看嗎？”
楊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苦笑。
“去。怎麼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
“欠了那麼多年的債，該還了。”
其實，楊軍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欠不欠驪龍的。
但承諾沒有做到，這確實是他的問題。
對自己的女人，沒必要裝強硬。
——
一百萬光年，對於楊軍來說，不過是幾步的事。
但他沒有直接用心靈偉力傳送過去。
而是收斂氣息，一點一點靠近。
因為他不確定，這是不是陷阱。
驪龍的出現太巧合了。
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在他最不想被人找到的時候，在他剛剛開始逃亡的時候，她出現了。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小心。
雖然可能性很低，幾乎為零。
荒蕪星雲的深處，是一片破碎的星域。
在百億年前，它是一個繁榮的大型星系，擁有數萬顆生命星球，孕育過無數文明，但曾經發生過劇烈的戰鬥，無數星辰被撕裂，無數行星被摧毀。
整個星系的物質殘骸漂浮在虛空中，形成一片巨大的星雲廢墟帶。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殘骸
楊軍收斂氣息，在廢墟帶中緩緩穿行。
破碎的行星核心還在緩緩旋轉，恆星殘骸散發著最後的餘溫，星際塵埃凝聚成詭異的雲霧。
偶爾有隕石擦身而過，帶著百億年前就存在的慣性，繼續著無盡的漂流。
楊軍看著這一切，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蒼涼的感覺。
這就是宇宙。
再繁華的星系，終有毀滅的一天。
再強大的文明，終有消亡的時刻。
只有時間，永恆地流淌。
不對，哪怕是時間，都可能會有終結的一天。
楊軍看到了。
她在前面。
那顆坍塌的恆星核心內部。
楊軍順著方向看去。
那是一顆巨大的恆星殘骸。
它曾經是一顆藍巨星，體積是太陽的數百萬倍。
但在百億年前的那場戰鬥中，它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擊穿，核心坍塌，外層剝離，最終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一顆直徑不到原來的百分之一，卻密度驚人，溫度恐怖的中子星。
中子星表面，溫度高達數萬億度，引力強到足以撕裂任何物質。
但對於楊軍這樣的存在來說，這點環境不算甚麼。
他靠近中子星，感知探入內部。
然後，他愣住了。
在中子星的核心深處，有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
那個空間被層層能量包裹，與外界徹底隔絕。
那些能量的氣息，正是驪龍的逆天改命天賦。
她在中子星內部，開闢了一個世界。
楊軍沒有猶豫，直接進入。
穿過層層能量屏障，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奇異的世界。
無邊廣大，濃縮了無數奇異的景象。
天空是淡金色的，流淌著液態般的光。
那些光從天穹垂下，化作絲絲縷縷的光雨，灑落在地面上。
地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下面一層又一層的光暈。
那些光暈在緩慢流轉，像是某種古老陣法的紋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不是能量，不是法則，而是一種更本源的東西，像是時間，像是記憶，像是……思念，更多的，是命運的痕跡。
空間的中央，是一座無比龐大的水晶棺槨。
那棺槨通體透明，由純粹的高維能量結晶塑造而成。
棺槨內部，靜靜躺著一條龍。
正是驪龍。
她閉著眼，像是在沉睡。
周身環繞著淡淡的光芒，那些光芒在緩緩流轉，像是某種守護陣法。
楊軍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她懷抱中的那團清氣。
那就是驪龍的主人。
這是真的同葬啊。
心中感慨不已。
楊軍是無法理解這種主僕情義的，到底經歷了甚麼，才能讓驪龍同生共死，放棄一切。
換成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就是標準的，你非魚，焉知魚之樂。
也許，他是沒有碰到這種情義吧。
楊軍走過去，在棺槨前停下。
他看著棺槨中的驪龍，沉默了很久。
伸出右手，輕輕的撫摸著。
棺槨的材質已經很好了，但在楊軍現在看來，依舊簡陋了點。
如今的楊家，太富有，普通的寶物資源，根本看不上眼。
甚至養著幾千億，幾萬億星際軍團，都綽綽有餘。
但是，驪龍卻沒有享受這一切。
孤獨的陪在主人身邊。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楊軍突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