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韻凝真聖羽天宮內,五道神臺懸於虛空,混沌神氣如潮汐般往復湧動,將這片寢殿襯得既高貴又疏離。
楚香菱斜倚鳳首榻,聽完袁雯的話,並未立刻回應。
五位來訪者也不催促。
袁雯端起面前神玉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目光落向殿頂那永恆飄落的羽狀結晶,若有所思。
白小鹿安靜地坐在她身側,一如既往地寡言,只是偶爾抬眸,迅速掃一眼楚香菱的表情又垂下。
靜香純子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姿態優雅如古典仕女圖,指尖卻在袖中輕輕捻動。
雪依依與神凰女坐得最靠近,兩人不自覺地交換著眼神,眼底藏著相似的焦慮與期待。
良久,楚香菱終於開口,聲音慵懶,卻帶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認真:
“所以,你們是想讓我替雪依依和神凰女討個說法的。”
“是。”
袁雯放下茶盞,目光坦然:“也不是。”
她頓了頓,繼續道:“討說法是表,問規矩是裡,楊家立族數百年,家規祖訓,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核心成員皆有一份家族寶庫份額,嫡庶長幼,各有等差。”
她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問題在於,核心成員如何定義?當初立規時,楊二代不過三五人,份額分配從無爭議。
如今泰龍,雲海,仙靈他們早已多年,二代子嗣陸續降生增長,三代也出了聖靈這樣的至強女,規矩若不能與時俱進,便會成枷鎖,內亂隱憂不遠。”
“更何況,”
袁雯目光微沉:“雪依依和神凰女腹中的孩子,也是家主血脈。
若只因晚生幾百年,便只能拿到千分之一的份額,甚至沒有,與前幾位兄長姐姐十倍之差,這公平嗎?”
話音落下,殿內氣氛微凝。
雪依依低下頭,手指輕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孕育著數百年的期盼與等待。
她從不輕易向人低頭。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擔憂孩子未來的母親。
當然,對於這個外星人族群來說,子女甚麼的,並不是特別重要,利益還是排在第一位的。
所以,母憑子貴,得到更多的資源福利,才是關鍵。
神凰女坐在她身旁,一貫張揚明豔的鳳眸此刻也斂去了鋒芒,只餘沉默。
白小鹿忽然輕聲開口:“其實,不只是份額多少的問題。”
她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看向她。
白小鹿微微垂眸,睫毛覆下一片陰影,似是在斟酌言辭:
“家族寶庫的份額,從來不只是資源,還有認可,厚此薄彼,終究是大患,即是為家族長遠計,也是要重點處理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楚姐姐在家族舉足輕重,地位崇高,家主也願意聽,如果能把此事細說,他必然是願意做出修改的。”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這話說的就很直白了,一點都沒有拐彎抹角。
家族寶庫的資源份額,確實不僅僅是那些福利,更多的,是你在楊家的地位規格,和認可。
如果比其他人低一等,甚至十等,那你還算甚麼楊家人。
到時候,離心離德就在眼前。
而且,讓楚香菱帶頭,更是擺在明面上。
大家都沒有甚麼話語權。
倒不是楊軍對她們有意見,不管是袁雯,還是靜香純子,都是很得帝尊喜愛的。
可問題是,她們有自知之明,這種大事,必須有大份量的人來說才有重量。
至於為甚麼不找李雨心和趙佳。
那還用說嗎?
損失的,是她們的利益。
而楚香菱,她本身就不缺資源,豪富的很,所以,就算兒子的楊命仙的份額低了些,也不打緊,無所謂的。
這就是找她的原因。
全算計好了。
袁雯側頭看了白小鹿一眼,眼神複雜。
這個曾經怯懦膽小的女孩,如今也能這樣條理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見解了。
靜香純子適時接話,語調溫婉得體:“小鹿說得是。
份額之爭,表面是利,實則是名。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雪依依和神凰女的孩子,若是出生時便被打上次等烙印,日後在家族中立足,處處低人一頭,豈不是平白埋下隱患?”
她說著,目光轉向楚香菱,笑容愈發柔和:“此事若由您出面,與家主,與幻神殿劉月,與主母商議,分量自然不同。”
楚香菱靜靜聽完,鳳眸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靜香純子:“所以,你們這是來拉我站隊的?”
靜香純子依然笑得溫婉:“只是請您主持公道。”
“公道。”
楚香菱咀嚼著這個詞,心中一陣感慨。
曾幾何時,自己在楊家,也只是個小人物。
靜香純子,當初可是家主的幾大後宮之一,甚至有楊戰克這樣的兒子。
現在卻隱隱約約落入邊緣。
靜香純子其實沒甚麼損失,根本不用來的。
但非要跟袁雯,雪依依她們混在一起,顯然是有甚麼其他訴求。
轉念一想,她瞬間明白了,這是想抱團取暖啊。
金靈兒姐妹下落不明,都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呢。
曾經的金家一系鐵桿,靜香純子顯得單薄又無助。
家主對她又不怎麼關注,可不是沒有安全感嗎?
世事無常,就是如此。
三百年河東,三百年河西。
自己如今的地位,居然已經能左右天神家族的一些規則。
楚香菱心中湧現出暗爽之意。
指尖在稅源網路圖上輕輕一頓。萬億道金線隨之靜止了一瞬,隨即恢復流淌。
她緩緩坐直身體,那慵懶的氣質如退潮般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高位,執掌億兆資源的從容威嚴。
這一刻,她不再是曾經山谷中侍茶弄花的小女子。
而是天神家族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是五百萬光年神稅光環的唯一主宰。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
楚香菱的聲音不再慵懶,平靜而清晰:“幻神殿那邊,劉月確實也難,她只能按照家規來照做,這種更改規則的事情,做不了主。
這樣,我找個機會,跟夫君提一下,看看他的想法,要是你們能一起,更好。”
袁雯五人互視一眼,相視一笑,起身道:“正合此意,要不,現在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