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鴻皺了皺眉。
哪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
但見對方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周遭站滿了身著鎧甲的將軍們,他竄到嗓子眼的咒罵硬生生嚥了下去。
莫不是某個大人物的兒子?
起碼是官職比劉知秋高很多的大人物。
他咬咬牙,瞥過頭,只對著劉知秋喊道,“劉知秋,我勸你懂事些,我妹妹嫁給了誰,你應當知......”
“曹鴻藐視公堂,掌嘴二十。”
陸啟霖揚聲一喊,早就躍躍欲試的古六腳下輕點,滑到曹鴻跟前,左右開弓。
“啪啪啪啪!”
在眾人及當事人反應過來之前,二十記耳光結結實實落在了曹鴻臉上。
打得他七葷八素,暈頭轉向,捂著臉半天回不過神來。
而後。
“哇。”
一張嘴,牙齦血混著幾顆牙齒從嘴裡滑下來。
曹鴻人都懵了,他的妻兒圍著他大呼小叫。
“老爺,老爺啊!”
“爹,你怎麼了爹?”
這時,一個年輕人站了出來,陰毒的瞪著劉知秋和陸啟霖,“我姑丈是愉郡王,我爹身上亦有童生功名,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對他用刑,可曾想過會有甚麼下場?”
“哦,是愉郡王府的狗?”
陸啟霖冷冷一笑,“愉郡王知道你們曹家草菅人命嗎?還是說,你們害人是他授意的?”
他環顧四周,又嗤笑一聲,“難怪這裡鬧成這樣了,愉郡王連個府兵都沒派來,合著是你們鬧出來的?”
“你,你血口噴人!”
“我怎麼血口噴人了?來,你來說說,為何愉郡王沒派人來?”
曹家人指著陸啟霖說不出話來。
這人到底是甚麼來頭,不過幾句話就給郡王府扣上了帽子。
曹鴻掙扎著站穩,指著陸啟霖大喊,“你,你胡椒嘛查......”
他一說話,門牙就漏風,連詞都念不對了。
陸啟霖輕蔑一笑,看著呼天搶地的曹家眾人及奴僕,“每人五下,再鬧,繼續打。”
水師的人要上前,卻被陸啟霖用眼神阻止。
他望向差役們,示意他們去。
縣衙的差役不該對豪紳畏手畏腳,否則如何辦差?
差役們對視一眼,咬著牙上前打曹家人巴掌。
方才要不是陸大人出現及時,他們這會可能都被村民們一哄而上捱打了。
陸大人的話,得聽。
至於得罪曹家......
罷了罷了。
瞧陸大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約莫曹家沒好果子吃了。
再說,愉郡王也沒來啊。
先打了再說。
幾巴掌下去,曹家人安靜了。
陸啟霖朝劉知秋看了一眼。
劉知秋繼續問案。
“曹珍,張玉生,你們招還是不招?”
兩名大夫見主家都這麼捱打了,哪裡還敢瞞著,連忙招供。
“大人,我們真的不知道甚麼毒!曹老爺以前總覺得我們在府裡太清閒,就總讓我們給幫工的村民們看診,若是診出來誰不夠強壯,下次就不僱傭那人幫工......
總之一來二去,大家都熟了。最近聽說田地裡死人,曹老爺就讓我們別多事,少看有的沒的,若村民追問死因,就說或許是熱地得毒水沾不得......
大人啊,一開始真不是我們主動說,是我們去的那戶人家,他們自家就這麼說,我們就順著說了,我們沒罪啊。”
“是啊是啊,大人,他們自己都這麼認定了,我們查不到其他死因,就隨口附和了句。”
兩人神色慌張,說的細節卻沒錯漏。
劉知秋便將目光落在第一名死者的家人身上。
“你們為何說是毒水所致?平白無故的,人在田裡死去,不該查明後再下結論嗎?
爾等散播謠言,其心可誅,是不是故意想毀壞學田,故意為之!”
這麼重的指控,第一名死者的家人嚇得肝膽都在發顫,磕磕絆絆地喊道,“大人,冤枉啊!這毒水流言,村子裡早就在傳了,若非如此,我們也不敢這麼懷疑啊。“
“打哪聽來的謠言?誰是第一個說的?”
這家人想了想,環顧四周,開始尋找。
不一會,就指著一個婆子道,“翠花嬸子說的。”
那老婆子嚇得一激靈,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啊,我也是聽隔壁王嬸子說的。”
王嬸子嚇一大跳,立刻道,“村口張伯說的。”
村民之間互相指認,如同擊鼓傳花一般,折騰了半天,互相咬來咬去,幾乎把全村人都攀咬了個乾淨。
最後,幾個村子的村民們竟奇異地指向了同一人。
曹家管事的侄子,曹有信。
“對對對,其實我們都是從曹有信那聽來的,就是他說,曹老爺此前的熱地一直賣不出去,還說曹家的長工從前在熱地做活,連著泡了熱地的水,腳奇臭無比,後來都爛了呢!”
“對,就是這麼說的,曹有信的叔叔一直是曹家的大管事,人家可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總不能騙我們吧!”
說著說著,有個“大聰明”忽然喊道,“大人啊,小的懷疑是曹家低價賣了熱地,後面發現這熱地居然能在冬日種出新鮮菜來,所以散播流言!”
有這人帶頭,後面的人也高喊道,“說不定就是曹家害人!讓我們早些將家人安葬,給吃食給布匹,全是為了哄咱們!”
“對對對,求大人嚴審!”
聽到這裡,劉知秋長舒一口氣。
這些人總算不是那麼無可救藥了!
他側頭看了陸啟霖一眼。
見他倚在椅子上,一臉嫌惡地看著曹家人,心思百轉。
又看了看,從縣丞破格升為青山縣縣令的趙永。
牙一咬,心一狠,大手重重拍著桌案,“將曹有信提上來。”
差役要上前去提。
魏若柏卻是擺擺手,“我來,此番前去,這廝正欲從後門跑路,為人甚是狡猾,不可讓他輕易脫手。”
說話間,他上前一把將曹有信從後頭的平板車上拖了下來。
陸啟霖望著像捆豬玀一般被捆著的人,眯了眯眼。
褲子上水漬很明顯。
他勾起唇角,轉而望向魏若柏。
魏若柏也正好向陸啟霖看了過來,咧嘴一笑,眨眨眼,很是得意。
陸啟霖笑容愈深,對劉知秋道,“大膽問,一切有本官為你擔著!”
有了這一句,劉知秋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拍案厲喝,卻見曹有信連滾帶爬,疊聲喊道,“我招,我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