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養心殿。
天佑帝召見盛昭明來用午膳。
盛昭明一來,就見桌案上的菜色是自己最喜歡的,不由笑道,“今日倒是可以一飽口福了。”
天佑帝笑道,“你可是朕的太子,想吃甚麼讓人做了便是,莫做出這副小家子氣來。”
盛昭明大笑,“阿爹,你可不知道你兒媳婦,那叫一個精打細算,除了宮中份例,她可不許人多花錢添置額外的伙食,就是你孫子喜歡的那些,她也是計算著給的。”
聞言,天佑帝面露不悅,“為何如此?朕平時是節儉了點,不讓宮中浪費無度,但你們東宮,朕可是時常撥銀子,給賞賜的。”
他可沒剋扣自己的兒子孫子,兒媳那賞賜也足足的。
盛昭明笑道,“那不是你兒子會花錢嘛,她得日日精打細算給攢著,到時候要用銀子,才能拿來貼補我呢!”
天佑帝:“......”
對盛昭明,他是真沒招了,隔三差五就找各種理由要銀子。
天佑帝不接話,招呼盛昭明坐下,“來,你且嚐嚐,今日這湯如何?”
說著,親自給盛昭明舀了一碗,“好喝的話,下次還讓他們做。”
盛昭明捧著碗,狐疑地望著天佑帝,“爹,朝堂上那些不長眼的胡說八道,你別放在心上。”
總感覺今日的父皇怪怪的。
天佑帝輕咳一聲,“無礙,朕乃天子,何懼區區流言,武忠侯之流,朕都不正眼看他們,也就是他們先祖曾跟在先皇身邊有些功勳,便一直作威作福到現在,後輩子嗣成日花天酒地,就靠著國庫供養,哪日朕給他抄……給他辦了,看他如何。”
那老貨,天天在朝堂上咬人,跟條瘋狗一樣惹人嫌。
盛昭明點點頭,“您不往心裡去就成。”
“不會,怎麼會?朕也就是那天乍聞那訊息有些著急上火,其實朕明白的,這朝堂上的博弈,靠的是心態,一定要穩如泰山,才能穩操勝券。”
“您說的對。”
父子兩個繼續用膳,天佑帝一邊吃一邊總覷著盛昭明。
等用完膳,宮人收走了餐盤送來茶水,天佑帝又給盛昭明倒了一杯清茶,這才開口,“不過,朕前幾日與你說的,可有去辦?
當然,朕其實不著急,不過這有些事講究的是一個時機,該做的得提前做了。
哈,朕也不是催你,就是今日無事,順便問問進度如何。”
盛昭明忙道,“阿爹,兒子已經在辦了。”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本小冊子。
天佑帝的眸子陡然亮了。
他就說嘛,小五還是將他放在心上的。
天佑帝盯著冊子,輕咳一聲,“哦,這麼快就印好了啊?挺快。”
說著,笑著接過冊子,“其實也不用這麼快,不過這冊子薄,你是將整個故事分成好幾冊刊印嗎?哈哈,倒也不用這麼分,其實一下印完也是可以……”
他的話在看見書封時戛然而止。
“東臨詩集?”
甚麼東臨詩集,怎麼回事?
他要的是話本刊印出來,替換針對他的流言蜚語,這詩集有甚麼用?
天佑帝黑了臉,皺眉問盛昭明,“太子,這是甚麼東西?”
盛昭明笑道,“父皇,您看下去就知道了。”
天佑帝擰著眉翻開,裡面第一張是扉頁,上頭詳細寫了此書籍的由來。
說的是一個“窮書生”在東臨城趕考前參加了幾次詩文盛宴,當場抄錄了不少好詩文,又感念富商成十三與其侄成玉慷慨資助學子的善舉,特意將那幾日盛會上的詩文編纂成冊。
“成玉?成十三?”
天佑帝瞥了一眼盛昭明,見對方不解釋,只得又往下看了下去。
翻著翻著,天佑帝就覺得索然無味。
不是說冊子上的詩文不堪入目,而是他作為這個天下的執掌者,見過太多驚才絕豔的人物,尤其是能考到殿試的,哪個詩文差?
因此上頭的詩文對天佑帝沒有任何吸引力。
他隨意翻著翻著,忍不住扔下了冊子,“這東西,有甚麼用處?”
他皺眉,“朕是說不急,但也該早有準備才是。”
眼看著他真要動怒了,盛昭明趕緊接過冊子,翻到了後頭幾頁。
“這是成十三的畫像。”
“這是成玉的畫像。”
“這是撰寫詩文的人,這個名為……”
“等等!”
天佑帝按住盛昭明的手,“這成玉不是……”
他沒眼花吧?
若是一般水墨畫,他恐是認不出,可這些畫像用的是精細的工筆,眉眼嘴巴,整個五官畫得栩栩如生不說,就是人臉的膚色都與本人差距不大。
天佑帝見過這樣的畫法,正是出自陸啟文之手。
不過此刻,他卻來不及感嘆陸啟文更精湛的畫技,而是指著“成玉”的畫像,“這不就是盛墨琰?”
盛昭明笑著頷首,“您看,兒子真的在辦差,絲毫沒有敷衍。”
天佑帝輕咳一聲,幾番思量下,回過味來,問道,“這個先印,然後再印話本?”
盛昭明點頭,“對,斐之說這個叫做‘開胃菜’,讓天下文人志士先看見這成玉的長相,有了疑慮之後,後頭行事才會讓人多思多想,不至於一杆子都對著您。”
天佑帝露出笑容,“不錯,不錯,那何時能大量刊印啊?”
“您先別急,這詩集好印,主要是要一起印這畫作,實在有些難,便是讓工匠們仿著畫,稍有出入便會不像,是以斐之他說要用木板水印之法。”
所謂木板水印,就是將畫作按顏色線條細節等,分解成多塊小木板雕刻,待雕刻完後,再逐一精準套印,還原畫作,做到每一份出來都一模一樣。
天佑帝自己也有一份這樣的套印章,知曉其中精細複雜,不由感嘆道,“難為他了。”
頓了頓,他道,“此事一成,朕給他升官。”
如此人才,不該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多謝父皇!”
盛昭明立刻躬身一禮,“這事您交給他,定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天佑帝笑他,“瞧瞧你這模樣,可別在外頭也這樣喜形於色,朕在坊間總聽到外頭有人傳你和他們兩兄弟之間不清不楚呢。”
盛都繁華,亦有南風小館,有些流言便甚是荒誕。
盛昭明:“……”
他起身,將冊子重新抓進手裡,“冊子一刊印,世人就會知道康王世子私自離開封地,且結交科考之人,其心可誅,您要怎麼罰?”
天佑帝莞爾,“除了讓本就是罪人的盛墨琰多條罪名,還有別的用處嗎?
朕不管,放任流言越傳越烈,不是更好嗎?”
盛昭明看著他這副模樣,很是想笑。
這事兒攤到頭上了,才知道該怎麼做了。
……
五日後,盛都一處私宅裡。
成十三正喜滋滋地給康王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