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想要開口阻止。
這時,一隊差役卻匆匆來報。
“甘寧知府到訪,請大人們回去一見。”
甘寧知府?
眾人面面相覷。
那人不是去盛都投罪了嗎?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難道,陛下不降罪?
唯有陸啟霖勾起唇角,大喊道,“好事,那就回吧!”
他騎上快馬,帶著人朝著來路疾奔。
其他官員也連忙上馬追趕,年事已高的幾人則扶著額頭長嘆,“年輕真好啊。”
不像他們老眼昏花了,別說是騎馬,就是多走幾步喘得厲害!
陸啟霖趕到半路,迎面就撞上了打馬而來的許琢。
他下了馬,拱手一禮,“恭喜許師兄。”
許琢紅光滿面,笑著扶住他,“此番,多虧了你。”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當個同知到頭了。
卻沒想到,來了昌遠府沒多久,陸啟霖就送他莫大的功勞,直接升到了知府。
要知道,同知和知府之間,如同一道天塹,有的人熬幾輩子,都不一定能升。
而他輕而易舉,一步登天。
許琢滿心感激。
鬆開陸啟霖的雙臂,他躬身一禮,“多謝啟霖。”
亦感謝老師的指點。
眼前的少年,的確不該用世俗的眼光去評論,他值得人相信,值得人敬仰,更值得追隨。
陸啟霖卻是擺擺手,笑著道,“許師兄可別謝我,你能升官,是多年忠心耿耿的積累,更是不顧性命危險擔起押送甘寧前知府的重任。
這升遷,該是你的。大盛,需要你這樣忠直之人。”
這話,還真不是陸啟霖哄人,他說的是實話。
甘寧府亦是隔絕寧陽府與西北的一關。
他都不用提議,當他讓許琢押送罪官去盛都之時,所有人包括陛下,都會想到這一點。
甘寧新知府的人選,甚麼才華,甚麼計謀,通通都不重要,忠貞不二和耿直至誠的品性,才是最重要的選擇標準。
他做的,只是將這樣一個人選送到了盛都,送到了陛下面前,讓其看見。
兩人寒暄了好一會,其他人才紛紛趕到。
正要下馬恭喜,陸啟霖卻是擺手,“我與甘寧知府先去敘舊,今晚在溫溪縣衙前頭的酒樓,我做東宴請諸位,亦是恭喜許大人升遷。”
眾人齊齊應是。
看著陸啟霖和許琢並肩前行的背影,眾人湊到了縣令邊上,“這許大人升官升得也太快了吧?”
“才來昌遠府當同知,都沒半年,一下就升了......”
縣令不答,看著陸啟霖的眸子卻是火熱的厲害。
他也沒回這些人的話,只對師爺道,“你速速回縣衙,把陸大人說的田都買下,就當學田。不管甚麼價格,只要別過分就成。”
師爺眨眨眼,“可要壓一壓?那些田畢竟......”
縣令搖頭,“夜長夢多,合適就行,只要別過分就成,今天就要辦成。”
“那銀子......”
師爺有些遲疑,“快年底了,縣衙的銀子花得七七八八......”
縣令瞪了他一眼,“先買,不夠就去找本官家中拿,就說是我說的。”
可別磨嘰了,別讓他滔天的富貴跑了!
......
半個月後,楓丹縣縣衙後宅。
曾慶懷坐在書房裡,聽著隨從打探而來的訊息。
“那許琢莫名升了甘寧知府,赴任之時卻沒去甘寧府,而是去尋陸啟霖。
外頭都傳,他能升官是陸啟霖提攜,而今他成功攀附上了太子,以後定是官途坦蕩了......”
曾慶懷捏著杯子想摔。
但看了看杯子上的花紋,又默默放下。
他最喜歡的那一套。
隨從瞧見他眼底的嫉妒和不悅,停了下來,“大人,其實您不用在意......”
話還未說完,卻聽曾慶懷繼續道,“你繼續說。”
望著自家爺想磨牙,卻生生忍住的倔強表情,下人無奈,只好繼續。
“許琢在溫溪縣見了陸啟霖,卻沒走,而是跟在陸啟霖身邊看了好幾日,且他們在溫溪縣幹了件大事,居然讓縣學的學子都去種田。”
“種田?”
曾慶懷驚訝,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就是種田,種的還是溫溪縣縣衙新買的熱田,就是小丘山附近又幹又熱,甚麼莊稼都種不活的那塊,說是給縣學當學田。”
曾慶懷皺眉,“那些熱地有甚麼好的?還給當學田,他瘋了......”
只是說完,他卻是下意識又道,“莫不是,他又整出了新花樣?”
那少年陰險狡詐得像狐狸似的,詭計多端,不可能平白無故買一塊熱地。
“這個小的沒打聽到。但小的找溫溪縣縣衙的人打聽,說他們縣令高興不已,天天唸叨著陸啟霖給畫了甚麼奇怪的圖紙,能調節溫泉水溫用以灌溉喜熱的莊稼......
說是以後冬日產出能賣高價,溫溪縣縣學有銀錢了就能貼補更多的學子,讓縣裡多些讀書人,總之劉縣令天天做夢,說他考評要上上了,他也會升官......
旁的,就是那邊的學子,據說,一開始不高興種田,後來卯足了勁去幹活,說是邊幹活邊請教麒麟狀元學問......”
聽到“升官”二字,曾慶懷只覺刺耳的很。
若無原來的那場意外,他本唾手可得,而今卻是蠅營狗苟,求索不得。
到底是時也命也。
曾慶懷正酸著呢,就聽見外頭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相公,您都在書房好幾個時辰了,妾身端了湯來,您先喝些,可別氣壞了身子。”
聽到這個聲音,曾慶懷越發氣不打一處來,終是忍不住摔了茶盞。
“咔嚓。”
茶盞落地的同時,曾慶懷怒不可遏地吼道,“一個妾室,有甚麼資格稱本官為相公?再不懂禮數,送你去道觀!”